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凡我有一句违心之言,我这辈子也长不到雄虫的平均身高。群星见证。”
贵族在面对比自己身份更尊贵的虫时,若要起誓,就需要行“誓言礼”。
一只手按住心口,表示“我所言发自内心”;将掌心向着对方,表示“我两手空空,只带来了赤诚之心”。
他在对一个奴隶小孩行最高级别的礼仪。
“真是好狠的毒誓啊……可是您在起誓之前,好歹也考虑下您的年龄吧!”马休忍不住吐槽道。
斯塔尔皱眉看了他一眼,嫌他话多。
马休这么一说,这个誓词确实没有什么信任度。
见小哑巴不是很满意,艾露里赶紧补了一句:“如果阁下说假话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吃甜食了。”
真是好狠的毒誓啊!!
小哑巴勉强算认可了。
艾露里伸手摸了摸幼崽的小脑袋,“没事了,我们都在这里,别害怕。”
小哑巴犹豫着点点头,然后再一次钻回了马休怀里。
小孩子的呼吸声平稳了很多。
斯塔尔的话好像永远都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无论对面是个精神混乱的雌虫,还是个心理自卑的幼崽,他永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其平复。
马休拍打的节奏变得很轻缓。
他嘴里小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小哑巴紧绷的身子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几分钟后,那孩子在马休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像只小动物似的,紧紧地贴在马休的前胸,沉沉睡了过去。
马休哭笑不得,“居然在我怀里睡着了。”
艾露里表示:“这说明他很喜欢你。”
马休小心翼翼地把小哑巴平放在床上,艾露里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摆脱了重担的马休长出一口气,“肩膀酸了都,这喜欢也太沉重了。”
艾露里看着他。马休哄孩子的动作很熟练,哼的调子也像那么回事。
“养过幼崽吗?”
“没呢。”
“可是你早就到了生育的年龄了。”
“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什么时候生、要生什么是我说了算,谁爱生谁生去。”
马休再次发挥他的职业特性,发表了一通能被雄保会和教化所混合双打的宣言。
艾露里很担忧:“这是违法的。”
“要不怎么来当卧底啊。”
……还挺有道理。
“有个性。”斯塔尔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不愧是我看好的虫。
马休得意地轻哼起来:“对吧,而且幼崽这玩意儿跟宠物一样,只有别人家的可爱。”
艾露里不这么认为。
如果是一只长得像阁下的幼崽,肯定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背对着他的斯塔尔忽然觉得身后一凉。
他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艾露里正若无其事地冲他眨巴眨巴眼。
错觉吗……?
马休在小哑巴旁边坐下了。
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小家伙的呼吸声变得沉稳,确实睡熟了。
见此,马休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
“大佬,你天天跟那些运货的人打交道,我看奥格尔都快跟你处成亲兄弟了。有什么好消息吗?”
斯塔尔爬到床上坐着。
跟着奥格尔跑来跑去一整天,腿都要跑断了。
他一边揉捏着小腿肌肉,一边懒洋洋地道:
“只要军部那边收消息,外围的封锁一到位,我们就能把这儿彻底端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往外传消息,经他手的账本都被传递给了兰斯洛。
拜用眼过度所赐,斯塔尔的头时不时就会疼,还流了几次鼻血,但他一直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马休乐呵呵地说:“局势一片大好啊。”
“不,先别高兴太早,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二代药物的配方。”
听此话,马休的笑容渐渐收敛:“这是机密,恐怕只有研究员才知道。”
按他们那次在研究室里的调查,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资料和药物样本。
要想获取相关线索,只能通过研究员。
可他们一直在封闭的房间里,而且极少出面,想跟他们打好关系很难。
艾露里立刻毛遂自荐:“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绑一个回来。”
斯塔尔看着艾露里那副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姿态。
这小熊猫可真小熊猫啊,时时刻刻都想站起来吓唬人。
“你绑回来我们也没地方藏。还是省着点力气,准备应对撤离时的硬仗吧。”
他转头看向马休,继续说道。
“大头根本不在佐芬家这边。他们不过是个生产基地和中转站。”
“我去,真的假的,能确定吗?”马休的眼睛亮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这能整个大的,“你是说,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斯塔尔点点头。
可以确定,佐芬家并不像他们在广场上游行时表现得那样,是个坚定的保皇派。
斯塔尔查了他们的资金流向,有大笔的黑钱几经周转,最终汇入克洛维斯家相关的账户里。
那个元老派的标志性家族,在这里绝对脱不了干系。
听到“克洛维斯”这个姓氏的瞬间,艾露里浑身一震。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急促,紧接着,一种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弓起了背。
斯塔尔立刻就注意到了艾露里的异常。
他直接从床铺上翻身跳下,走到艾露里面前。
“洛维利。”斯塔尔喊他。
艾露里没有回应。
斯塔尔见状抬起手,将掌心覆在了艾露里那头有些凌乱的银发上。
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贴着他的头皮往下滑,然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没关系,不要害怕。”
斯塔尔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贴着他耳语。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审判者。”
艾露里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委屈地看着斯塔尔。
“阁下……”他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句。
“嗯,你说。”
艾露里不禁羞赧,试图调整呼吸,心脏反而因为斯塔尔的靠近而变得更加剧烈。
他感觉那颗心下一秒就要给他开膛破肚,把那点心思全都泄露出来。
看着斯塔尔的脸,艾露里突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没什么。”艾露里狼狈地和斯塔尔重新拉开距离,“只是……有点不习惯。”
斯塔尔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雌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放过雌虫,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那只手往下一绕,手背贴上艾露里的腮边,关节轻轻描过他的面颊。
随后两指轻轻托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不习惯什么?”
斯塔尔微微歪着头,语气天真地追问道。
“不愿意面对克洛维斯,还是不敢成为去审判的人?”
艾露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果斯塔尔在半个月前这么问,或许他确实会急着否定,然后逃避。
可是如今的他,或许再也做不到那种欺骗斯塔尔的事了。
他不会再变回那个软弱的、任人宰割的艾露里·洛维利了。
“都有。”
艾露里不安地垂下视线。
“我怕……我怕我做不到您期望的那样。”
怕被梦魇纠缠,怕没有勇气去面对。
怕做不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选择。
不想愧对斯塔尔。
斯塔尔轻笑了一声,随后松开了手,再度落到了他的头顶,毫不用力地扣在那里。
“只要你想复仇,想报复那个施暴者,那你就有资格站在审判席上。”
手指沿着发丝走向,缓缓抚过。
他停了一下。手指停在艾露里的耳后,没有再动。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洛维利。我相信你会变得更好,我可以为了你而选择等待。”
他会等。
这三个字立刻让艾露里红了眼眶。
他突然很想哭。
从来没有人愿意等他变得更好,斯塔尔·诗蒂诺,一个他曾伤害过的雄虫却愿意支付这份等待。
他轻轻地呜咽了一声。
“咳咳。”
马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虽然我不是很想打断你们调情哈,但两位能不能注意一下时间?这大晚上的,不是很想吃狗粮啊。”
艾露里瞬间回神,他离家出走的理智终于缓缓回笼。
那张漂亮的脸瞬间红透了,白得几乎透明的头发藏不住耳尖那一点红。
“抱、抱歉!晚安!”
他像受惊的动物似的扎进被窝,把被子一直拉到头顶。
斯塔尔的手再度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马休,看得对方出了一身白毛汗。
“你最好期待我不会把你的‘一金’换成‘一粮’,狗粮的粮。”
马休狠狠吞了口唾沫。
雄虫很可怕,恋爱脑的雄虫更可怕……
熄灯了,宿舍里安静下来。
被子底下,艾露里把脸用力埋进枕头里。
皮肤上还残留着麻酥酥的触感,那个雄虫怎么这样啊!
他直接从头到脚裹进被子里,微弱的缺氧感让他觉得脑袋轻飘飘的。
完了。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