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摄像头的提示灯已是一片灰暗,斯塔尔心无负担地穿梭在架子之间。
这里有许许多多的药,玻璃瓶在苍白的灯光下闪烁,各种不常见的名称映入眼帘,光是分辨效果就得用上一段时间。
幸好斯塔尔对药理有一定的了解,他快速翻找着能退烧的药,并且很快就有了结果。
他就像发现了强盗藏宝的砍柴工、像发现了垃圾桶的小浣熊,往口袋里一个劲揣东西。
绷带、消炎药、止疼药,有什么拿什么。
拿着拿着,忽然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在。
斯塔尔迅速收手,身体贴紧了柜壁,把身体伏低。
一手抄起旁边的酒精,寻着声音找过去,小小的身影从拐角处撞上来。
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小哑巴。
孩子手里抓着尖锐的改锥,闭着眼睛对着斯塔尔的方向一顿乱戳。
斯塔尔后退两步,避开他的攻击,一手攥住他的胳膊,将他牢牢摁在地上。
“冷静点。”
斯塔尔低声安抚他,那孩子似乎听出了斯塔尔的声音,身子僵了一下,一边急喘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斯塔尔没有动,保持着把他护在身下的姿势,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哑巴点了点头,双手捂住嘴。
斯塔尔侧耳聆听外面的声音。
还好,没有引起守卫的注意,这才缓缓松开了小哑巴。
钳制一消失,那孩子就像游鱼一样从斯塔尔怀里挣脱,抓起掉在地上的改锥躲到墙边。
斯塔尔拍拍膝盖上的灰,在几步远的位置蹲下。
他指了指孩子,又指了指外面,双手试探性地在空中比划出几个手势,意思是“为什么你在这里”。
小哑巴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斯塔尔又补了一句:我不会伤害你。告诉我。
小哑巴犹豫了片刻,快速地比划着:
同宿舍的矿工。
精神海混乱。
拿不到药。
他每比划一下,斯塔尔都会点点头表示自己能看懂,这让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我不识字。
你帮我找抑制剂。
斯塔尔看着这双遍布伤痕的小小的手,胸口发堵,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一个不能说话、自身难保的奴隶小孩,在这样的深夜里冒险潜入戒备森严的药房,只为了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工友。
为了某人去发散善意,在这里无疑是送命题,恐怕只有这种心思澄澈的孩子能做到了。
斯塔尔又打了个手势:你跟着我。
小孩点点头,小尾巴似的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斯塔尔转身在货架上快速搜索起来,凭借着记忆中的药品标识,他很快找到了强效抑制剂,塞进小哑巴的口袋里。
他也顺手拿了几盒抗生素,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此行可谓收获满满。
他们准备撤离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
斯塔尔把小哑巴拢在怀里,一闪身躲进阴影。
门开了,两个身影从廊内走进来。
“那群矿工怎么样了?”
“死了两个,身体素质太差,扛不住二代药物的冲击。实验数据还是不够。老板催得紧,说是要加快进度。”
“都说了,不是什么虫都能拿来试药的,要是能弄到雄虫就好了……”
“想什么呢你。”
斯塔尔心头一紧,他听到了那些关键词——“死了的矿工”、“实验”、“二代药”。
不出所料。
怪不得他们什么年龄段的虫都会要,又把矿工和奴隶放到一起,还有那种跟签卖身契无异的要求。
他们在拿别人的命做实验。
这群败类。
那两个守卫似乎在查看摄像头,他们必须得趁摄像头修好之前离开。
但是对方堵在门口,这里似乎没有后门。
焦头烂额之际,小哑巴拽着斯塔尔的手腕,示意他跟着。
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钻到了一排柜子后面。
柜子正上方有一个没封防护网的通风口,黑洞洞的,刚好能供一个幼崽或者一个雄虫进出。
想必小哑巴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孩子指了指通风口,斯塔尔把他抱了上去。
小哑巴借着身形瘦小率先滑向深处,然后回过头,不停招手示意斯塔尔跟上。
斯塔尔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狭窄的入口。
幸好雄虫的骨架天生较小,否则这种管道根本容不下成虫,上半身进去下半身还得卡在外面。
也就这种时候觉得这个该死的性别也有优点。
他咬了咬牙,手撑在管道口,脚对着墙面一蹬,轻松地爬了上去。
管道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斯塔尔嗓子发痒,一手掩着口鼻,以防被灰尘呛得发出声音,另一手做支撑,跟着前面那个小身影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小哑巴停下来,指了指左边,让斯塔尔往那边去。
然后他指了指右边,那是他要去的方向。
他最后比了一个手势。
意思是“谢谢”。
斯塔尔看懂了他的动作,对他点点头,目送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右边的管道深处。
斯塔尔独自向左爬去,膝盖在粗糙的铁片上磨得生疼,手掌和胳膊也被划破了。
他看了一眼渗出来的血珠,烦躁地往衣服上擦了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