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斯塔尔一行人回到了那个拥挤不堪的四人宿舍。
本今天的工作他们也帮忙处理了,他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天。
按理说,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可本正坐在水泥地上,脑袋靠着床沿,呼吸急促,面色如被热水滚过一样,红得吓人。
“哎哟喂!哥们你还好吗?怎么坐地上了!”
马休快步跑过去,又拖又拽地把他推回床上,那身不结实的衣服都快被他撕扯碎了。
“你是真不想活了,快回去躺着!”马休气急败坏地道。
斯塔尔走在最后,看着本手里的铁镐随着起身的动作掉落在地。
这个老实的虫,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想着要把工作做完,就这么怕拖累别人吗。
艾露里伸手探了探本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在发烧,烧得很厉害,如果不退烧,可能会烧坏脑子,甚至……”
——甚至会死。
他把这四个悲观的字眼咽了回去。
本不能留在这里了。
必须得想办法先把他送出去。
“想逃走就肯定会有出口。”斯塔尔低声说道,“既然有人试过,就说明路是存在的,我们得趁晚上摸清楚路线。”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粉笔,蹲下身用几笔勾画出一张简易的地形图。
斯塔尔拉着艾露里蹲到旁边,敲了敲线条,示意他记住。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探路。”
粉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条线。
“这是早上那几个矿工被带走的路线,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在熄灯之前回到这边,你的安全为主。”
艾露里看着那张潦草的地图,用最快的速度把它记在了心里。
“那您呢?”
“我去给本找药,总不能看着他烧死在这儿。”
“不行!”艾露里和马休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斯塔尔看着马休问,“有什么问题吗?”
马休越说越急:“我说你是不是疯了啊,还敢在佐芬家的眼皮子底下乱来,你真不怕死吗?”
“没事,拖累不了你们。”
马休一看他这反应,气不打一处来,“不是那回事!你是个好虫,能不能多珍重一下自己的命!”
好虫?
斯塔尔差点笑出来,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我可不是好虫。
我为了我的目的可以对暴行视而不见,不上前阻止,才导致本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是个只顾及自身利益的坏人。
而且,我是个雄虫。
如果你知道我是个雄虫,是加害者那方,还敢把这种话挂在嘴上吗?
他的眸光逐渐暗了下来。
忽然,一根手指轻轻勾住斯塔尔的袖口。
是艾露里。
“您一个虫去太危险了,带上我吧。我先陪您去弄药,再回来探路。”
“这是命令。”斯塔尔只用四个字便堵住了他的话。
“命令也不行。”
斯塔尔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雄虫先选择退让一步,语气软了一些。
“别担心,我只是去弄点药。”
艾露里张了张嘴,想再劝说一次,但斯塔尔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对他比了两个口型。
先是“中校”,然后是“听话”。
他对面的雌虫微微一怔,脸上那抹急切缓缓褪去。
斯塔尔拿捏到了他身为一名军雌的命门,提醒他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
艾露里只好听从,“……是。请您……务必小心。”
斯塔尔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马休,“你。”
“干嘛?”马休没好气地瞪着他。
“把人照顾好,再把地上收拾干净。”斯塔尔指指地上,“如果没收拾好,我就跟监工借鞭子,亲自抽你。”
马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施虐狂啊你?!”
斯塔尔没再搭理他,转身走出了宿舍。
————
斯塔尔找到了负责这片矿区的总监工,那是个满脸横肉的雌虫,等级比其他的要高一点。
他正坐在值班室里喝酒,脚翘在桌子上,手里划拉着光脑,惬意得很。
斯塔尔敲了好几次玻璃,他才终于从声色犬马里脱离出来,没好气地把窗拉开。
“干什么?”
“监工大哥,我有个朋友发烧了,从哪能弄到药?”
监工眯起眼打量打量他,“哦,我记得你。你这个朋友,就是昨天挨打的奴隶吧?”
斯塔尔的警惕性猛地拉高了,被记住了?
他别开眼,看着旁边的推拉门,他的手悄悄伸向门把手。
那个监工似乎只是单纯地注意到了斯塔尔的“好心”,接着嚷道:
“你知道药是什么东西吗?是要花钱的东西!你能把口袋里的钱给一个奴隶吗?我看你也是脑子不正常,贱骨头,死了拉倒,反正明天还会有新的送来。”
“我可以买。”斯塔尔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桌子上,“我有钱。”
监工扫了一眼那几枚硬币,嗤笑一声,一脚把桌子踢得震天响。
那些硬币也被震落,骨碌碌消失在桌下的阴影里。
“滚滚滚,少在这儿碍眼,再不滚,老子连你一起打!”
斯塔尔没有被激怒,反而露出戏谑的笑容。
“怎么,嫌不够?”
“丢人现眼,这几个子儿还不够买酒喝!”
“是嘛,我倒觉得,买命钱,就值这个价。”
斯塔尔转身离开了值班室。
外面的夜色正浓,矿区的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斯塔尔站在阴影里,回想了一下地图。
整个矿区的环境如幻灯片般在脑海里回放,他在神经刺痛中用力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找到了。
不给药是吧,行。既然不给,那就只能自己拿了。
他轻松避开了巡逻队的路线,穿梭在甬道之中。
甬道顶上的灯忽明忽暗,几乎看不清路。斯塔尔数着岔路口,艰难地前进。
凭着记忆,他摸到了药房的位置。
门口有两个守卫,白炽灯冷冰冰地拖了一条阴影,盖在他们身上。
斯塔尔躲在拐角处,观察着守卫的行动。他们堵在那里,寸步不离。
还真是忠于职守。
他从地上捡起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猛地扔向了相反的方向。
石头啪地一声砸在通风管道上,激起一阵响亮的回音。
“谁?!”两个守卫立刻警觉起来,端着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过去。
就在他们离开门口的一瞬间,斯塔尔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药房半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