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里完全没注意到斯塔尔的神情变化,就这么一本正经地发表建议。
他说完了,发现斯塔尔半天没有回应,不解地眨眨眼。
“阁下?”
斯塔尔回神,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什么叫一下子举起来啊……
“吃饭吧,吃完了还要去干活。”
他没评价艾露里的那些话,闷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那种跟泔水没什么区别的饭。
艾露里带着一头雾水,开始埋头吃饭了。
虽然这东西实在难以下咽,但不吃就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了。
艾露里咽下嘴里的食物,悄悄看着周围那些驻守的士兵。
士兵们穿着陈旧的制服,手里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不少看起来像是被淘汰的旧型号。
这种东西拿到战场上都会被敌人笑话,但胜在长得很狰狞,有一定的威慑作用,确实能唬住人。
他的目光继而转向了那些矿工。
这里的人员构成很复杂,什么年龄段的都有,甚至还有幼崽和老弱病残。
艾露里也觉得很奇怪。
“阁下,这里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全是强壮的劳动力。作为一个矿场,实在太奇怪了。”
“因为这里不需要劳动力。”斯塔尔放下勺子。
艾露里怔了怔,随后蹙起眉头,“您是说……”
斯塔尔却不再言语了。
早饭结束后,所有人都被驱赶到了矿区中央的广场上。
高台上,一个雄虫正在发表长篇大论。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可再怎么剪裁贴身的衣服穿在这种身材臃肿的虫身上,也难看得不行,像给一只待宰的猪套上麻袋。
那是奥格尔·佐芬,佐芬家族的长子,也是这个矿区的实际控制者。
斯塔尔的脸色刷地冷了下来。
那只银色的眸子里多出了明晃晃的敌意,盯着他看,一直看。
看他手舞足蹈,看他丑态百出,看他对着那个充满杂音的扬声器咆哮:
“……你们该感谢帝国,感谢皇帝陛下,感谢我们佐芬家族!是我们,给了你们这些无处可去的虫一口饭吃,你们应满怀感谢,以劳动回报这份恩赐!”
斯塔尔听着就想笑。
帝国最大的米虫之一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家族,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下面,我将选出几个人,参与我们的新工事,为帝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他念出了几个名字,几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矿工被士兵从人群中推了出来,带到了台边。
他们手足无措地对视,显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又找人啊……”马休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斯塔尔和艾露里身边,压低声音吐槽道,“这死胖子,每次都说得冠冕堂皇。”
“‘又’?”艾露里侧过头看向马休,“这种事经常发生?”
马休撇撇嘴,跟艾露里咬耳朵,“这段时间总会叫人去帮忙,去了没过几天就失踪了。”
“失踪?”
“佐芬的人就说是做完工作离开了,但他们是突然消失的,连招呼也不打,明眼人都知道其中有诈。”
没人回来过……吗。
斯塔尔看着那几个被带走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奥格尔身上。
这一次,敌意变成了杀意。
————
今日也和昨日一样,他们三个替了本的工作,似乎是怕斯塔尔累狠了,艾露里比昨天更卖力了一些。
“省着点力气,适当偷偷懒。”斯塔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同他耳语,“而且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是挖矿,我可不想给佐芬家族打白工。路线我摸清楚了,晚上我们就去探路。”
艾露里困惑地看着他,斯塔尔这一上午都跟他在一起,什么时候摸清楚的?
“来这种地方我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斯塔尔随口搪塞了一句,“我好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矿工撞了个趔趄。
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身后传来野兽一样的嘶吼。
那实在太过凄厉,凄厉到不似人声。
不远处,一个雌虫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目眦尽裂。
他四肢和背部的肌肉都在痉挛,不断地形成不规则的起伏,像是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密密麻麻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大半个身子。圆形的光斑落在漆黑的鳞片上,仿佛一只只在眼眶中搏动的眼。
他的身体大幅度地扭曲,扬起上身,胸腔外弓,头几乎要抵落到地上,浑身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剧烈抽搐。
周围的矿工吓得四散奔逃,生怕被波及。
那个怕麻烦的马休却没随着大流逃跑,他站在原地皱起眉,一瞬不瞬地盯着。
那个雌虫猛地站了起来,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工友,张嘴就咬。
尖锐的獠齿带着势不可挡的力度,狠狠刺下。
“按住他。”
艾露里在斯塔尔开口的瞬间,就径直冲向那个发狂的雌虫。
那个雌虫力气大得惊人,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若非艾露里是S级的军雌,恐怕还真会落于下风。
艾露里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随即一扫腿将人放倒在地,手摁在他的背心处,膝盖死死顶住了对方的后腰。
那个雌虫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吐着白沫,指甲都在地上磨碎了。
斯塔尔一把抓住这时候想溜走的马休。
“把他抬走,趁监工还没来。你,找个地方。”
马休愣了两秒,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说“又是我吗”。
但斯塔尔没再理他,他只好认命地带路去了。
他们合力将那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雌虫拖到了角落里。
废弃的设备成了掩护,光线昏暗,一般不会有人把目光投到这儿来。
艾露里站在一旁警戒,马休则蹲在斯塔尔旁边帮他固定住雌虫。
对方的头还在不停地扭,斯塔尔的手指几乎捏不住。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雌虫的额头,拇指压住眉骨,强行翻开了他的眼皮。
那个雌虫的瞳孔已经涣散了,而在巩膜和虹膜的交界处,泛着一种诡异的紫色光泽,形成把整个虹膜都包裹起来的环状。
马休皱起眉头,“这是……”
斯塔尔松开了手,“是使用了派拉戴斯的症状。”
“可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不是明令禁止的吗?”
“只要有利润,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禁止的。那些被带走的人,恐怕都和这个有关。”
为了防止他咬断舌头,斯塔尔拆开了没用完的绷带,团成一团塞进雌虫嘴里。
马休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吗……”
斯塔尔直起身,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你知道什么吗?”
“啊?不、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混日子的。”马休回神,连连摆手,“我知道他的宿舍在哪,咱们把他送回去,然后赶紧回来干活吧!”
他说着就去拽那个雌虫的胳膊,把人扯得发出一声痛哼。
艾露里拦住他,“你轻一点。”
马休挠挠头,“哦哦,不好意思……”
他和艾露里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把那个雌虫带回宿舍里。
斯塔尔跟在他们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马休身上,没有移开。
马休的后背僵了一下,但他没回头,只是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什么。
可能是在抱怨这家伙太沉。
也可能是在抱怨,这里实在太压抑了。
压抑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