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翻看包里的东西，都是一些零碎的生活杂物，水杯、药品、钥匙什么的。
“都拿回来了吗？”科林一嚼着一块燕麦面包，一边嘴里含糊地问。
艾露里把东西重新收好，“耳机不见了。”
斯塔尔不悦地皱起眉：“科林，我不是让你把东西都带回来吗？”
他不喜欢自己人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非常不喜欢。尤其对方还是克洛维斯家的虫。
“听说他的书啊衣服啊什么的都被人瓜分了，那些侍从翻箱倒柜找了一夜，大清早的就叫快递送来了。”
“下人的手都不干不净，克洛维斯那个废物。科林，去把他的花园给炸了。”
“行。”
科林说着就站起来。
艾露里手忙脚乱地劝他坐下，“就是很便宜的耳机而已。”
斯塔尔三口两口把面包吃了，用餐巾擦了擦手，“你的东西就没有不贵重的。去把主宅也炸了吧，我也去。”
“行。”
科林说着又站起来。
你们就是单纯想炸他的家吧！
“那可不行，阁下。”文森特先阻止了斯塔尔，又递了一杯水给科林，“用餐时间别喝咖啡，上尉，留着胃口吃饭吧。”
斯塔尔不满地皱起眉，“哪里不行了，那也是克洛维斯活该。”
“附议。”科林应和。
附议。艾露里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我的意思是，至少也要先吃完饭再去。”文森特毫不客气给他又添了一勺胡萝卜。
公爵府的大家都对克洛维斯家意见很大。
斯塔尔盯着碗里唐突出现的一勺橘红色块状物，一拍大腿，“科林，快帮我分担一点火力。”
“什么——”
科林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斯塔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几块胡萝卜挖过去。
“……火力。”
斯塔尔严肃地命令道：“吃，吃不完你辞职。”
科林痛苦地皱起脸，他现在就想写辞职信。
当初争着抢着想给公爵做下属，光看福利了，也没想到还得帮着他处理不爱吃的东西啊。
“您真把我当驴使了？”
斯塔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叉起一块肉送到嘴里。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吃的东西，你们得负责消灭掉。这叫资源合理分配。”
“幸好您不是军雌，不然这么挑食，长官会把托盘扣到您脸上。”科林摇了摇头，先大口吃了一块羊肉，鲜嫩的口感让他享受地眯起眼。
“不幸的是现在我是你的长官，我命令你把胡萝卜都吃掉。”
“您这就叫推卸责任。”科林毫不客气地拆台，但还是顺手叉了一块胡萝卜，吃了。
艾露里也舀起一块胡萝卜送进嘴里。
厨师的手艺很好，肉和萝卜都煮得软烂，带着香料的鲜味。
这不是很好吃吗？他不明白斯塔尔为什么会对胡萝卜深恶痛绝。
科林吃着吃着，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军部和元老院都会派人参加，您必须出席，不能再装病了。”
“我头疼，这不是装的，洛维利和莱哲都能替我作证。”斯塔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工伤，需要至少半个月的修养。”
“您怎么不说半年呢。”
“半年也行。”
斯塔尔顺着杆往上爬。
“您还是多吃点吧，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骂人。”科林对他无话可说。
他每次都用离谱的借口去推避会议，光是今年就用了十一次“在思考雄虫为什么是雄虫”、九次“很累，不想活了”，两次“在给自己举办葬礼”。
第三个理由真的有人信了，并且送来了一大捧菊花，带着“永垂不朽”之类的悼词，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用过。
他每次都成功了，因为每次雄保会都会派医生来给他看脑子。他在胡说八道这件事上，是很有一手的。
斯塔尔轻哼一声。
菲尔坐在高脚椅上，两条腿晃荡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吃得满面油光。趁对面两个人在斗嘴，他拖着椅子往艾露里旁边挪了挪。
“中校吃得好快啊，不会噎到吗？”
艾露里动作一顿。
他确实吃得很快，这是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习惯，得学会在最短时间内摄入足够的能量。
“那个，是因为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斯塔尔反问道。
艾露里被问住了，是啊，赶什么时间呢？
他现在不在战场、不在阿德里安的府上，周围没有敌人，头顶也没有时不时就会闪烁的警示灯……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可如果是绝对安全的话，那身为军雌的我岂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斯塔尔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慢点吃吧，别像科林一样，动不动就狼吞虎咽，我又不是不给他吃饭。”
科林反驳道：“我那是饿的，忙起来真的会连续工作七八个小时不喝水不吃东西，您试试就知道了。”
“我试过，然后我把工作扔了。有饭不吃赛弱智，没苦硬吃胜傻子，没有吃饭的条件那就要创造吃饭的条件。”
餐桌上响起了一阵轻笑。
艾露里低着头，他默默地舀起最后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
甜的。
“吃完了？表现不错。”斯塔尔很满意，“那片花架，你不用急着弄完。消消食，然后去睡个午觉吧。”
“我不困。我可以继续……”
“这是命令。连轴转的是机器，虫就要学会偷懒，这点你该和我学习。”斯塔尔站起身，走出餐厅，“科林，到时间叫我。”
“是，阁下。”
科林叹了口气，认命地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饭。路过艾露里身边时，科林伸手轻搭他的肩。
“别想太多，其实他以前最喜欢在那个花架附近发呆，周围阳光很好。他让你去清理，大概是想让你在那儿多晒晒太阳。”
“那我更应该立刻去工作了……”
“中校，我不知道子爵对你说过什么，或者你之前受过什么教育，但在公爵这里，虫活着是为了自己，你不想做的事，没有人会逼你做。”
科林冲他眨眨眼。
“而且，但凡是个正常的虫，都不会想着跟工作死磕到底，你说对吧？”
留下这句话，科林跟着斯塔尔走了。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文森特在收拾碗碟，菲尔吃饱了趴在桌上打盹。
艾露里愣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肩膀。
想让我多待会儿？
在那个有光、有风、还有花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这个未来要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