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热乎乎地照在身上。
把花架下的杂草都清除了小半,艾露里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按着酸胀的后颈,菲尔也跟着伸了个懒腰,学着他的样子扭扭脖子。
斯塔尔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好了,两位园艺大师。在把这一小块地挖穿之前,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耶!”菲尔欢呼一声,“中午吃什么呀?”
“听说是炖羊肉。”
“好耶!!”
菲尔高兴得飞起,猛地蹿到斯塔尔身上,双臂紧紧环着雄虫的脖子,双腿则环着他的腰。
斯塔尔重心一歪,被他拽倒。他把菲尔的小脏爪往上一抬,以防泥土蹭到自己身上。
小亚雌就这么挂在斯塔尔身上,跟他跌跌撞撞地往住宅走。
见此情况,艾露里伸手从菲尔腋下穿过,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阁下头疼呢,别这样。”
菲尔被他拖得退了几步,抬头看看艾露里,又一脸担忧地拉了拉斯塔尔的衣角。
“对不起……很痛吗?”
斯塔尔的脚步一顿,随手揉了揉菲尔的脑袋,“不疼了,听你的家庭教师说你最近考得不错,我很开心。”
菲尔兴奋得直冒星星眼:“真的吗!那我要奖励!”
“攒着新年一起给。这段时间先考虑一下要什么。”斯塔尔说完,又望向艾露里,“你也可以想想。”
“我?我又没有考试……”
“我钱多得花不完,不可以吗?”斯塔尔理直气壮地说。
艾露里:“……可以。”
太可以了。
他们再次回到了餐厅,和早上那一条窄窄的光带相比,此刻的阳光无比的充裕。
它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流淌进来,照得整个餐厅暖意融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炖肉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和洋葱的味道,光是闻着就会食欲大动。
菲尔站在大门口就馋得直流口水,生怕抢不到似的冲进餐厅,一屁股坐到位子上。
斯塔尔看他这样,很无奈:“你的礼仪导师跟我说,你的礼仪课分数也拿得很高,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菲尔:“我这叫能屈能伸!”
“好一个能屈能伸。”斯塔尔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五套餐具,莱哲去给士兵做检查了,不在宅中。
剩下两套是给文森特和科林。
艾露里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文森特端着一个汤盆走出来,看他们围着桌子坐好,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很多。
“正好,请趁热喝吧。”
他将汤盆放在桌子中央,揭开盖子,炽热的白雾瞬间升腾,翻滚着涌向天花板。
文森特拿着长柄勺开始为三个人盛汤,嘴里絮絮不止地劝着:“阁下,您要多吃些胡萝卜炖羊肉。这羊肉很嫩,是27号那边的牧场来的羊羔肉。”
斯塔尔明显僵了一下。
他盯着那盆色泽诱人、红白相间的炖汤,不禁眯起了眼睛。
雄虫的指尖在桌上抠了两下,像一只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要弄坏点什么东西作为报复的猫。
斯塔尔缓缓地,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以一种毫无起伏的语气控诉道:
“文森特,我记得我说过,这种头顶绿叶的长条根茎、土生土长的万恶之源、不见天日的橘红色恶魔,不应该以熟食的姿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更不该出现在我的餐桌上。无论是切块还是切片都不可以,这是对我的挑衅。”
艾露里在旁边都听傻了。
他从未见过一个雄虫会因为几块蔬菜而表现得如此幼稚,还找了一堆闻所未闻的形容来讽刺一些胡萝卜块。
文森特面不改色地盛了一碗,特意多舀了几块胡萝卜,放在斯塔尔面前。
“您需要补充维生素A,为了您的眼睛着想。”
“我是德尔塔的领主、凯撒提亚的公爵,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吃什么。”
“是的,您当然有。正因为您是公爵,您需要以身作则,您身边还有一个幼崽。”
斯塔尔看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菲尔,这会儿功夫他已经风卷残云般把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
小亚雌忙了一个上午,饿急了,把碗递给文森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我收回前言,是您该和菲尔学习。”文森特满意地又给小亚雌盛了一碗。
斯塔尔看看菲尔,又看看艾露里,这会儿雌虫的碗里已经空了大半了。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碗一点没动的汤推到了艾露里手边,“你是客人,客人优先。”
艾露里看着面前这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胡萝卜,又看了看斯塔尔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语塞。
在军雌眼里,食物是燃料,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热量高低。
他刚想把胡萝卜往嘴里递,余光忽然扫到桌边的文森特。
老管家正失望地看着公爵。
那种充满了遗憾和感伤的表情让艾露里于心不忍,他尝试着让表情看起来更痛苦一些。
“我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他说完,悄悄瞥了斯塔尔一眼,斯塔尔正一脸震惊地盯着他。
艾露里心里立刻就没底了。
对一个雌虫而言,挑食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这个借口找得太拙劣了?是失败了吧,毕竟面对的是一个雄虫,撒谎肯定会被识破的……
他垂着头把叉子上的胡萝卜递到嘴边。
斯塔尔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雌虫的耳朵尖红透了,不知道是因为说谎还是因为窘迫。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斯塔尔认命地拿回他的碗,开始扒拉萝卜往嘴里送。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艾露里很惊讶。
……这就起效了?
而老管家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露出一种很欣慰的表情。几十年来,终于有一个虫能克制公爵阁下了,作为长辈,他感到很高兴。
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科林肩上扛着军用背包,奔波导致他的上尉军服凌乱地挂在身上。
他直接走到斯塔尔面前。
“阁下。”科林行了个礼,视线落在餐桌上,鼻子动了动。
跑了一上午,胃里早就空了。
“坐。”斯塔尔指指对面的位置,“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科林点了点头,他卸下背包塞给艾露里,“喏,遗落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丢了的。”
艾露里很意外,“我的背包?”
在他被阿德里安扣下来的当天,他的背包就被收走了,里面的东西也自然下落不明。里面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也跟着遗失了,他为此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嗯,让子爵府那边给你寄回来了。”科林拉开椅子,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啊,对了老爷子,麻烦给我一杯咖啡。”
艾露里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他把里面寥寥几件物品随便往旁边的空座上一扔,伸手去摸夹层。
那里放着的,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信。
重要到可以和他的精神支柱划等号。
其他的都丢了也无所谓,只有那个不行。
艾露里的指尖一滞,随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摸到了那个信封的轮廓。
还好,你还在这里。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