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吃完的第三天,凌颜在化妆间里发现桌上多了一袋东西。
这次倒不是橘子,是梨。个头不大,皮薄得透光,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气味。
她看向苏清晏。苏清晏正低头看剧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买的?”凌颜问。
“酒店楼下水果店买的。”苏清晏没有抬头,“买多了,分你一半。”
“你上次买巧克力也买多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清晏翻了一页剧本,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台词:“巧克力是我想吃的,梨是水果店老板推荐的,说润肺。你最近拍戏嗓子有点哑,自己没感觉吗?”
凌颜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注意——这几天台词量大,收工后嗓子确实有些干,但她觉得这没什么,没当回事儿。
“你连我嗓子哑都听得出来?”她问。
苏清晏终于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每天在我旁边说话,听不出来才奇怪。”
化妆师在旁边默默调粉底液,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凌颜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梨,没洗,用手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嘴里炸开。
“谢谢。”她说。
苏清晏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了,但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上午的拍摄是一场林夕独自在验尸房的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动作。凌颜进去拍了半个小时,出来时苏清晏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
“过了?”苏清晏问。
“过了。”凌颜走到她旁边坐下,揉了揉手腕——刚才有一段长时间握解剖刀的动作,手腕有些酸。
苏清晏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搬道具、调灯光,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又有一种片场特有的秩序感。
“你手腕不舒服?”苏清晏忽然问。
“有点。”凌颜活动了一下手腕,“握刀的姿势要保持很长时间,肌肉会僵。”
苏清晏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递过去。“这个,活血化瘀的。我拍打戏的时候用的,效果还行。”
凌颜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确实是很贵的运动损伤药膏。
“你又买多了?”
“我包里常备的。”苏清晏面无表情,“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我也没说是特意给我买的。”凌颜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腕上,药膏的薄荷味散开,凉丝丝的。
苏清晏看着她涂药膏的动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凌颜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涂药膏的方式不对。”苏清晏伸出手,“给我。”
凌颜把手腕伸过去。苏清晏的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从关节处往外推。手法很专业,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经常给人涂药?”凌颜问。
“给自己涂多了,就学会了。”苏清晏低着头,专注在她手腕上,“打戏的时候手腕最容易受伤,久了就知道怎么按了。”
凌颜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苏清晏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涂药膏,而不是在做别的什么事。
“好了。”苏清晏收回手,把药膏盖上,放回凌颜手里。“记得一天涂两次,三天就好了。”
“谢谢。”凌颜说,这次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苏清晏没接话,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记得涂,别偷懒。”
“知道了,苏老师。”
苏清晏听到这个称呼,耳尖红了一下,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午休时间,凌颜照例端着盒饭坐到台阶上。今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后背发暖。她吃得很慢,边吃边翻下午要拍的剧本。
苏清晏端着盒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这已经成为一种固定的习惯——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一起。
“下午那场戏,你有什么想法?”苏清晏问。
下午要拍的是沈蘅和林夕在验尸房的一次深夜对话。不是审讯,也不是对峙,是沈蘅加班到很晚,路过验尸房时看到林夕还在工作,两人聊了几句。这场戏在全剧中很安静,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情绪的爆发,只是两个人各自在做自己的事,偶尔说几句话。
“我觉得林夕不会主动开口。”凌颜说,“她不是那种会找人聊天的人。但如果沈蘅先开口,她会回答。”
苏清晏想了想:“沈蘅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人聊天。她找林夕,是因为她想知道林夕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那就让林夕的回答决定沈蘅的判断。”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清晏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演。”
吃完饭后,她们没有像平时那样各自休息,而是一起去了验尸房布景,提前走位。沈听川不在,她们就自己商量着来。
苏清晏站在门口,凌颜站在解剖台旁。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你从那边走过来,脚步放轻一点。”凌颜说,“沈蘅不想让林夕觉得自己是特意来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