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照做。她放轻脚步走进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凌颜旁边。
“你几点走的?”苏清晏用角色沈蘅的语气问。
凌颜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十点。”
“这么晚?”
“你不也是。”
两人说完这句,都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一下——不是角色在笑,是演员在笑,因为她们发现这场戏根本不需要排练。两个人就是站在那里,用最自然的语气说话,就已经是沈蘅和林夕了。
“行了,不用排了。”苏清晏说,“下午直接演。”
“嗯。”凌颜把笔放下,靠在解剖台上。
两人都没有急着离开。验尸房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阳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你有没有觉得,”苏清晏忽然开口,“林夕和沈蘅的关系,跟我们有点像?”
凌颜偏头看她:“哪里像?”
“都不太会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凌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是因为她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方向一致,就不用说太多。”
苏清晏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她们”到底是角色还是她们自己。
“走了,去休息一会儿。”苏清晏先移开目光,转身往外走。
凌颜跟在她身后,走出验尸房时,一阵风吹过来,把走廊上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苏清晏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伸手去拨,凌颜已经先一步伸手,把粘在她唇角的那根头发轻轻拿开。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苏清晏的脸颊,一触即离。
苏清晏整个人僵住了。
“头发粘住了。”凌颜说,语气正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晏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像被烫了一下。
凌颜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毫无波澜。
但苏清晏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一点。
下午的拍摄如期进行。
那场深夜对话的戏拍得很顺,几乎是一次过。沈听川没有说太多,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里有苏清晏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下午站在验尸房窗边看剧本的凌颜。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凌颜看着这张照片,打字:“你最近偷拍上瘾了?”
对面秒回:“这叫记录剧组的日常。”
“那你倒是记录一下你自己。”
“我拍我自己干什么,我每天都照镜子。”
凌颜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今天药膏的事,谢谢。手腕已经不酸了。”
“那是因为我按得好。”
“是,你按得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你刚才拿我头发的时候,是故意的吗?”
凌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下。
她打字:“头发确实粘在你脸上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凌颜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苏清晏在问什么——刚才那个动作,指尖擦过脸颊,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想了想,回复:“我当时没想太多。就是觉得那根头发碍事。”
“哦。”
“你以为呢?”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图,配文是“别问了”。然后又跟了一条:“晚安。”
凌颜看着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回了晚安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那个瞬间——苏清晏僵住的样子,从耳尖红到耳根的样子,低头涂药膏时睫毛投下阴影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完犊子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