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抬头看她。
“您换个思路。”凌颜把剧本合上,“别把它当台词,就当您自己在汇报工作。您演了这么多年戏,不需要‘背’台词,您需要‘说’台词。”
刘叔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把剧本放在膝盖上,不再看上面的字。再睁开眼时,眼神变了——不是那个对着剧本焦虑的老演员,而是巡捕房的王副队长,在跟上司汇报案情。
“现场的痕迹被破坏了大半,但有一个细节,他们没注意到。”他的语气自然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老探员的狡黠,“死者鞋底有一层干了的泥土,不是城东的土质,是城北山上的。”
凌颜没有打断他。
刘叔继续说,一句接一句,中间没有卡顿。虽然偶尔停顿一两次,但那不是在“想台词”,而是在“组织语言”——像在说话,而不是在背稿。
“对!就是这样!”刘叔自己都惊讶了,眼睛亮了起来,“凌老师,你这办法管用!”
凌颜说:“您本来就会演戏,我只是帮您放下束缚。”
刘叔连连点头,拿着剧本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谢谢啊凌老师。”
“不客气。”
苏清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她靠着墙,手里端着水杯,显然把刚才那一幕看全了。
“你倒是挺会教人。”她走过来说。
“我只是把他本来就有的东西挖出来。”凌颜拿起自己的剧本,“他缺的不是演技,是自信。”
苏清晏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了?”凌颜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苏清晏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挺适合当老师的。”
“我连自己都教不好,还教别人。”
“你教得挺好的。”苏清晏顿了顿,笑道“倒是挺谦虚。”
下午的拍摄继续。今天最后一场戏是沈蘅和林夕在走廊上的简短对话——只有十几秒的戏份,但沈听川对这场戏要求很高。
“沈蘅对林夕的态度,从这里开始发生变化。不是那种突然的转变,是一种细微的松动。”沈听川在开拍前说,“你们俩的眼神要给出这种变化。”
凌颜和苏清晏对视了一眼。
场记打板。
苏清晏从走廊那头走来,凌颜从验尸房出来,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
“林法医。”苏清晏先开口。
“沈探员。”凌颜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就在错身的瞬间,苏清晏的脚步顿了一下。顿的那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凌颜的脚步也顿了一下,比苏清晏的还短。
两个人谁都没有回头。
“卡。”
沈听川喊停后,回看了这一段。
“过了。”
苏清晏走回来,凌颜还站在原地。
“你刚才顿那一下,在想什么?”凌颜问。
苏清晏想了想:“沈蘅想跟林夕说‘小心’,但说不出口。”
“我也是。”凌颜说,“林夕想跟沈蘅说‘别查了,危险’,但也说不出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发现桌上多了一袋东西——是刘叔托人送来的,一袋橘子,附了张纸条:“凌老师,自家种的,不甜不要钱。”
凌颜看着纸条,笑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橘子的照片,发给了苏清晏。
“刘叔送的。”
苏清晏很快回:“你帮他对了台词,他送你橘子,划算。”
“那你也帮我对过台词,我是不是也该送你点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你已经在送了。”
凌颜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每天在片场做的事,就是在送东西。不是送橘子,是送……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每次看到你和以前的不同,觉得安心。”
凌颜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过了几分钟,苏清晏又发来一条:“晚安。”
凌颜回:“晚安。”
她放下手机,把刘叔送的橘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橘子的颜色在灯光下很好看,黄澄澄的,让人心情莫名变好。
她拿起一个剥开,塞进嘴里——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