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之本前辈没有否认,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国都应该也还在练习呢。”
看我转过头,他接着说:“最近经常听说,好几次快要关门了,还看见国都在练习挥棒,所以我猜现在应该也...怎么了?”
“现在、可以去吗?”
·
今天的比赛虽然也是帝德的胜利,可不知为何,即便监督和教练已经叮嘱过接下来要好好休息、不能过度练习,国都英一郎自己却始终无法放下手中的球棒。
只能独自站在自动投球机前,用最完美的姿势,一边默数,一边用力挥棒,将来到眼前的球一次、又一次打出去。
第三组挥棒练习结束,国都英一郎走到一边,弯腰从长椅上拿起运动水壶想补充水分,才发现水壶已经空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接水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都英一郎抬头,看到的是笑着朝他问好的阳之本当。
“下午好,阳之本前辈!”
“已经快晚上了哦,国都。”
“抱歉,我说错...”
阳之本当摇了摇头,“比起这个,猜猜我带了什么吧。”
国都英一郎这才发现阳之本当背着手,明显是藏了什么,而他也听见了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校门外的便利店。
“是...运动饮料吗?”他尝试猜测。
阳之本当神秘莫测的点头,又摇头:
“猜对了一半。”
国都英一郎眨了眨眼,有点懵。
就在这时,面前站的过分挺直的阳之本当往旁边让开一步——
“是带着运动饮料的和诗!”
眼见国都就这样“不知所措”,我终于找出阳之本前辈唯一一个缺点:
偶尔喜欢玩点尬的。
“阳之本前辈,我就说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吧。”
“欸...是这样吗国都?啊,好像是这样...”阳之本前辈看了国都一眼,又失落的承认。
“都说了要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啦”我强掩着得意,本想将手中的饮料递给国都,却发现他依旧愣愣的看着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难得看见国都如此迟钝,我一下又忘记刚才的挥棒带来的冲击,天生的坏心眼酝酿出一个馊主意。
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还泛着冰雾的罐装汽水,突然上前一步——
手举到一半,才发现根本够不到。
国都终于回过神,但他还是这样静静的看着我,是我看不懂的那种眼神。
无解的对视过后,又弯下腰,握住我的手腕——这次没有衣袖作为阻挡,就连手套都被他在取水之前脱下了。
运动过后对我来说算得上滚烫的体温,就这样在腕骨周围烫出一圈看不见的疤痕。
他轻轻用力,尴尬的滞留空中的罐身就这样贴在他主动靠近的脸颊上——
“是这样吗?”
当窒息感传来,我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憋气。
当然不是这样啊,笨蛋国都。
怎么会有人主动凑过来被人捉弄啊。
而且想要捉弄你,结果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这种真相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不行,得赶紧找个台阶。
“有、有凉快一点吗?”
说完,我紧张的盯着眼前人的反应,连手腕上滚烫的体温都忽略了。
闻言,国都笑了,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微笑。
但和面对前来搭讪的国中同学不同,总感觉,他是发现了一件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的事情,才这样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的下垂着,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
“嗯,很凉快,谢谢和诗。”
看吧,果然好欺负吧。
我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接下这句感谢,最后只是用了点力气,感受到挣扎,国都本就不算用力的手也很快松开。
罐装饮料被我放回塑料袋,又从里面拿出另一瓶常温的运动饮料——
“刚才那个...是我准备喝的,运动完不能喝冰水、我勉强还有这点常识,所以...这个才是给你的。”
说完,我将手中的饮料递了出去。
向来有礼貌的国都这次却没有道谢,而是一边接过饮料,一边惊奇道:“和诗,又能说日语了吗?”
我才要谢谢你呢,国都,这下不用我自己转移话题了。
藏住那点无法言明的如释重负,我笑着点头:“嗯!又能说日语了,而且这次应该能说的久一点。”
说着说着,我又想起刚才看到这个人一脸凝重的挥动球棒的样子。
如果连这么单纯的朋友有心事还看不出来,我又算什么朋友呢?
“所以国都,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你知道的,我虽然能听懂,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忘记说日语,简直没有比我更会保密的瓶子了。”
“嗯!”国都笑着点头,“我会的。”
看见他的笑脸,我转头看向一边的阳之本前辈:“这就是正确示范。”
“正确示范?”国都不解道。
“因为和诗说她的笑话才能把国都逗笑。”
“和诗...刚才说笑话了吗。”国都有些惊讶。
...
“欸?!和诗,你哭了吗?”阳之本前辈惊恐。
我沉默的擦了擦眼角,坚强的解释:“是眼药水啦。”
才没哭呢!
其他人都走了,最后偌大的打击区只剩下我们三人。
国都和阳之本前辈比赛了两轮,最后不记得是谁的提议,也可能是我自己想的,总之当我握着国都好心借来的球棒,站上打击区时,对面的机器已经开始投球了。
在国都的指导下,我摆好了姿势,直到机器发出响声之前,我都保持的很好,但一听到突然的声响,整个人就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身形也散掉了——
“...”
没打中。
再试一次。
还是没打中。
再来。
没中。
...
“我的小脑发育可能有些问题。”我解开手套,如此解释道。
国都和阳之本前辈对视一眼,一时没懂我在说什么。
那就更好了。
不重要的,忘了吧。
...
啊,居然一次都没打中,气死我了!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我和阳之本前辈浑然不觉,还在聊眼药水的事情,阳之本前辈给我推荐了下午用过的品牌,我用布满裂痕的手机记下。
察觉到国都的目光,我解释了一下手机的事情,也顺带解释我和阳之本前辈一起出现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这件事,我也打算告别二位就这样回家时,国都突然道——
“和诗,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回去吧。”
他神色认真,仿佛这是九局下半的打席。
我看了看天空,确实已经很晚了。
而且说起来,也很久没有跟国都好好说话了,刚才看见他的时候,忍了好几次才没发出“好久不见”的感慨呢。
“好啊。”于是我答应了。
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我将对自己作出的这个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阳之本前辈没有跟我们一起,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学校里的朋友一起回家,而且还是和国都。
可能是因为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忍不住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一时间有种后知后觉的尴尬。
呃...随便找找话题吧。
“那边的冰淇淋...嗯,虽然现在没开,但是巧克力味道的很好吃,尤其、配黑巧口味的蛋筒。”
真好,一上来就选了国都绝对不会感兴趣的话题。
“和诗很喜欢巧克力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我收回落在冰淇淋店的视线,愣愣的看回走在身边的男生,眨了眨眼:
“从医院醒来以后,妈妈带的第一种零食就是巧克力,她说我以前也很喜欢。”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为什么喜欢,但自从醒来以后第一次尝到这个味道,就把它当成首选了。”
“无论是牛奶、面包、饼干...还是冰淇淋,只要有巧克力口味的,就一定会选。”
“但是,要说原因,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应该就是习惯吧。”
“因为一开始就记住了这个味道,所以之后也这么选了。”
好像...罗里吧嗦说了很多欸,国都会不会觉得无聊?
我小心翼翼的朝他看去,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比夜色更深的眼睛。
如果这个人不是国都,我一定会被吓一跳吧。
但因为是国都,所以...没关系。
“所以第一次,很重要呢。”他若有所思的总结道。
“当然,国都也是我在帝德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嘛。”我笑着说。
他微微一怔,很快又微笑点头。
但我看过下午那个纯粹饱满到无以复加的笑容,两相对比,也许是我贪心不足,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又或者是多了点什么。
到家之后,我本来想找钥匙,又想着这个点妈妈肯定已经到家了,于是干脆敲门——
“我回——怎么是你?”
开门的人先是看了看我,习惯性牵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然后又看见站在我身边的国都。
他眯了眯眼,不说话了。
“问你呢、你怎么还没走?小薰呢,他是不是也...啊你果然也没走。”
“老大,你回来太晚了。”
默不作声出现在夏彦身后的凪薰开口就是毫无波动的抱怨。
“还有,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