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都英一郎,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最先问好的还是国都,他不是在场最有礼貌的人,而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有礼貌的那个。
“嗯,你好,我是和诗的哥哥。”
“欸?”“那你为什么叫她老大?”
夏彦和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国都没有说话,他有意看了一眼这个长相跟今天站在对面的王牌格外相似的人。
小薰则没有搭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的注意力还在国都身上。
我发现他好像不太开心,虽然表情没有变化。
“你们在交往吗?”小薰说。
国都下意识解释:“不,我们...”
不等他说完,我挡在他面前,突然也有了脾气:
“都说了是朋友!”
“是吗,他也是这么想——”
砰!
关上房门,我转过身,不理会身后的敲门声,强颜欢笑。
“抱歉啊国都,那家伙有点缺根筋,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和诗。”
“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一脸严肃。
不不不,国都就是这样的,嗯,他平时也是这个表情,别多想、别多想...
“我做不到。”他笃定道。
做不到什么?
我下意识就想这么问,可最终还是没能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或许是因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又或许是因为,其实我也害怕面对那个答案——宁愿相信是我自恋。
和国都告别后,我才打开门,双手抱臂,用一张明明白白写着‘我很生气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的脸看向小薰。
“我怎么不知道你比我大。”
小薰继续盯着电视机,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你也没问。”
莫名像在挑衅。
“算了,这个暂且不提,你刚才为什么一副...”
其实真要深究起来,他也没说什么不礼貌的话,只是我总感觉那些话里带有几分质问,质问的对象还是国都,所以我有点不爽。
就在我犹豫到底是就此翻篇,还是换个问法追问到底时,小薰却突然从沙发上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到我面前。
还在发呆的我本能的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没有杂质的眼睛,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人生出一丝坐立不安。
什么啊...生气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是我带回来的朋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质问,为什么这家伙还生起气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我还是感到一阵心虚,仿佛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现在,他是你更重要的人了吗?”
表情,说话的语气,和平时都没有什么两样...
...
我想他一定在难过。
可我真的一点也记不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了,脑海中也没有留下一点关于小薰的回忆。
我所拥有的所有记忆,都是从医院醒来以后,重新创造的。
我的朋友,我的经历,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如果有人问我最重要的朋友是谁,我想我会犹豫,但犹豫的人选中一定会有国都。
所以,如果要说对现在的我来说谁更重要,答案没有摇摆的余地。
而我不能说谎。
一旦说谎就会受到‘惩罚’,后果我很清楚,所以我不能说谎。
答案或许伤人,但我想他会理解的,毕竟是他自己要问的。
更何况,我不能说谎。
没错。
我不能说谎。
我不能....
....
“真是...”
我听见自己叹了口气,也感受到牵动嘴角的肌肉微微发力,仿佛不需要大脑介入,身体自己就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搭好舞台。
“输给你了。”我笑着对他说。
“虽然不记得我们两个之间都发生过什么,即便如此,和小薰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很安心。”
“所以,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在我心中,你们是...”
这个时候说小薰更重要,就太明显了,还不如说一样重要。
是的,我原本是打算这么说的。
只是谎言脱口而出的瞬间,有一只手落在我头顶。
报复似的、往下压,又揉了揉,才松开。
“你从小就很会骗人。”他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点腰,脑袋凑得很近,不需要仰头就能看清脸,还有嘴角不明显的痣。
“对我,不需要这样。”
“老大虽然是老大,但我才是哥哥。”
拢在身后的手在无声的默许下用了点力,回过神,自己已经陷在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了。
“没关系,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对我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说谎。”
是因为刻在记忆里的熟悉吗?
靠的这么近,脸颊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贴着小薰的胸口,呼吸里满是他的气息,却不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感觉。
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是因为...小薰很讨厌别人说谎吗。”
手指不自觉抓住面前的布料,一点一点,越抓越紧,指背抵着柔软的肌肉,却没有推开。
“不是那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发现他也在低头看我,最后忘了说话。
因为我看见小薰的嘴角有一颗不明显的痣,但比这个发现更令我惊讶的,是他脸上微不可察的笑。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是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我失忆了吧。
这次不是借口,是真心实意的遗憾与抱歉。
更遗憾的是,难得肉麻却不尴尬的温馨时刻,偏偏有人看不惯插嘴打断了。
“你们这对兄妹也太肉麻了吧,看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一边说,一边还捂住自己的胳膊。
“你就不能不看吗!”
“我要饿死了。”夏彦抱怨道。
“欸,你还没吃饭吗?”我抬头问小薰。
他摇了摇头。
“喂,你故意的吧”夏彦没好气的说,“抱了这么久还没抱够吗?”
“一看你就是嫉妒了。”我故意挑衅。
“哈?”夏彦一副吃到苍蝇的样子,“我嫉妒你什么?”
“夏彦肯定没被哥哥抱过吧?”
“谁要他抱啊!”
我发誓,这是见面一来夏彦声音最大的一次。
我甚至怀疑他要冲上来咬...不对他怎么真的过来了!
不等我往后躲,小薰主动张开手,将我拦在身后,也挡住试图将我揪出去的夏彦。
“先吃饭吧。”小薰面无表情道。
但夏彦也看出猫腻了,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拉偏架也太明显了吧?刚才你怎么不说!”
“因为小薰是我的哥哥,他当然会帮我了。”
“嗯。”
“这种话你也要接吗?”
吐槽完,夏彦停下动作,小薰也放下拦在我们中间的手。
被他盯的有些发毛,我忍不住开口:“看什么啊。”
夏彦撇撇嘴,“比起刚才那副丢了十万日元的倒霉样,还是现在这副白痴表情适合你。”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嘴上反驳,我还是有意控制了表情,手不自觉揉了揉脸颊,自己也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尴尬。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却笑成那样,好像...是有点白痴。
“你有资格说我吗。”夏彦冷笑。
因为妈妈晚上临时需要加班,所以晚餐就由我们自行解决了,我看了看时间,最后点了最近的披萨外卖。
很恐怖,三个人点了六张披萨,一张七寸的巧克力披萨是我的,一张九寸的夏威夷披萨是小薰的,其余四张九寸的披萨都是夏彦点的。
打开盒子,看着夏彦面前摆满的食物,我没有放过这个拿他开刀的机会。
“小夏,你是猪吗?”
特别声明,不针对任何饭量大的男高中生,仅针对桐岛夏彦本人。
罕见的是夏彦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盯着我手上的巧克力披萨,脸色难看:
“谁会往披萨上放巧克力啊...”
“我。”
把披萨送进嘴里之前,我抽空回答了他的问题。
晚上睡觉之前,按照妈妈的回复,我在抽屉里找到了曾经的手机。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摔坏了现在用的手机,我恐怕不会想起问妈妈,为什么手机的通讯录一片空白,相册也什么都没有,只是自顾自的将曾经的有我和诗当作一个没有朋友,也没有青春的怪人。
但妈妈却说,我现在用的手机是后来新买的,原来的手机被我自己收起来了——这下我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过去的我用的一直是另一台手机。
旧手机被保存的很好,除了款式有些古早,但好歹也是触屏的智能手机,该有的功能应该都有。
等待手机开机的时候,我莫名有些紧张。
像考完一场重要的考试,等待放榜。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终于,我将桌上的手机拿起,点开通讯录——
很多,陌生的名字。
数量不算多,但对于一个初中女生来说,应该也不少了。
而且看的出来,还有很多男生的名字,可我读的明明是女校...难道是打辩论认识的朋友?
与此同时,未读消息的数量也令人瞩目,但我不想现在点开。
有种...看了晚上绝对会烦的睡不着的预感。
所以最后我也没有去登录line、推特或者ins,所以也不知道,之前的我连后面两个软件都没有注册。
鬼使神差的,我解开绑在手机周身的耳机线,一端对准耳机孔,另一端戴进耳朵。
是一首节奏欢快的日语歌,好像不适合睡前听。
我刚想换歌,但困意却在此时突然侵袭——
就这样戴着耳机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不好说是美梦还是噩梦,整体来说难过的部分更少,但醒来的时候枕头却是一片冰凉。
我擦擦眼角,利落的从床上起来,在自己房间的卫生间洗漱好,换好校服,走到客房门口。
我敲了敲门。
就在我猜想着开门的人会是谁时,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和诗,你找小薰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