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虞徽音,还是个性子活泼热烈,待人热忱,对谁都自来熟、偏偏她和性子孤僻的陆绥庭成了同桌,反差格外刺眼——
她热热闹闹,他安静寡言;她外向健谈,他沉默疏离。两人肩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旁,被封闭校园的作息绑在一起,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墙,整日整日,也说不上几句话。
也正因为这份“受欢迎”,麻烦很快找上了门。
那天上午课间操刚结束,走廊里人来人往,她被三个穿初三校服的男生堵在了楼梯口。
为首的男生染着几缕黄毛,眼神凶狠,语气冲得很:“你就是陆绥庭的同桌?告诉他,下节课下课,去室外厕所后面的小空地等着。”
虞徽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知道那个地方——厕所后面的死角,没有监控,是全校公认的“是非地”,高年级男生都爱在那里打架、抽烟,谁都不想惹上。
“他有没招惹你。”她小声问,手心都攥出了汗。
黄毛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少年人荒唐又可笑的占有欲:“他没招惹?我女朋友这几天天天往你们班跑,不是让你给他递东西,就是在走廊偷看他,你说这叫没招惹?”
他旁边的同伴也跟着起哄:“小白脸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敢抢别人的女朋友?”
虞徽音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陆绥庭的错,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黄毛打断了:“少废话,你只管把话带到。不来,我们就去教室找他。”
说完,几个人推搡着她,又放了句狠话,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又回头望向教室门口——陆绥庭正靠着墙,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竟看不出一点慌张。
她攥紧了校服下摆,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莫名的慌乱。
她知道,那片死角,从来都不是讲理的地方。
很显然,刚刚的话,他听见了。
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
虞徽音左想右想,上课在本子上给他写纸条。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帮你告诉老师吧。】
【不用。】
虞徽音以为他说不用,是不用,她不用帮忙告诉老师,没想到他说不用的意思是,不用老师解决。
那天所谓的“约架”,陆绥庭当然是没去了。
可是对面既然掐准了约架,就没有打算让他拒绝的道理。
那天下午的七八节课是全校的“清洁日”,就是让学生整理自己,洗衣服收拾寝室的时间。
虞徽音本来在教学楼,和几个女生在水池洗窗帘呢,就见平时沉默寡言只爱学习班长过来,说让她过去帮忙写一下新板书。
依稀记得那是个带着框眼镜,身体胖胖的男生,也是为数不多会和陆绥庭说话的人。
小胖子煞有介事的给她拉到角落,和她说,“你快去小空地吧,板书我写就行。陆绥庭刚刚在宿舍被他们约架了,体委跟着过去了。”
她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往那边敢,脑子里全是高年级男生凶神恶煞的脸,和陆绥庭单薄清冷的背影。
过去的不只有她一个,闻听声势浩大是“约架”,自然是很多人都敢去看热闹。
她扒拉过人群,冲进去时,只看见陆绥庭被几个男生堵在墙根,校服领口被揪得皱巴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冷意,是她从未见过的。
体委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劝架的话卡在喉咙里,根本没人听。
虞徽音几乎是尖叫着冲过去,挡在陆绥庭身前,把他往身后护:“你们干什么!”
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她,嘴里还叫嚣,“虞安生要是还在,我少不得给他三分薄面,但是他现在不在了,你算是....”
话还没说完,却被陆绥庭一把攥住了手腕。
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阴得吓人:“别碰她。”
场面僵住的瞬间,她回头想喊人,却瞥见不远处的拐角,那个胖胖的班长正倚着墙,和体委递了个眼神。
她心里猛地一沉——原来那通“报信”,从一开始就是串通好的。
陆绥庭根本不是被动被堵,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来,故意把事情闹大。
她回头看陆绥庭,他垂着眼,却在她看过来的瞬间,极轻地抬了抬眼,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狼崽子。
他拍了拍肩膀,“离远点,别溅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