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步是偶然，没有一子是多余。”

窗外的霓虹被夜色揉碎，透过薄纱窗帘落了满地，像一场没散尽的碎金雨。

虞徽音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姜辞盈和裴斯让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有，靳贇昌。”

姜辞盈抬眼的样子清晰得像在眼前，漆黑的眸子里盛着夜色，语气淡得像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可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时，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沉了沉。

听见久违的名字时，她下意识地怔住了，连握着玻璃瓶的指尖都顿了一瞬。

那是被她压在记忆深处、几乎快要发霉的名字，此刻被人轻描淡写地提起，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潭，惊起满圈涟漪。

裴斯让的声音跟着落了下来，低沉，却字字敲在她心上：

“他手里握着金城港口所有资质审批、风控核查的生杀大权。地皮竞拍资格、企业入驻备案、跨境贸易牌照，全部要过他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冷白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那些权力、规则、生杀予夺的字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拢。

虞徽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忘不了。

没有一步是偶然，没有一子是多余。

让靳贇昌恐惧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那个弟弟，靳绥庭。

如果说靳贇昌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藏着一身冷骨，步步为营；那么靳绥庭就是名副其实的狼崽子，骨子里的野气和阴鸷从来都藏不住。

灯火朦胧间，虞徽音隐隐记起来，那好像是初中的事情了。

夏天的风总带着梧桐叶的燥热，走廊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

那时候他还叫陆绥庭，是坐在她旁边的男生。

记忆里的陆绥庭身形清瘦单薄，骨架利落收得很窄，看着有些孱弱，却半点不显羸弱。

生得是一副极清冷的骨相，眉眼轮廓利落分明，肤色偏冷白，衬得眉眼愈发浅淡疏离。

眉峰清隽微扬，眼型偏长，瞳色偏深，平日里总是半垂着眼帘，安静沉默，不与人搭话，也不凑热闹。

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线条偏冷，很少有笑意，整个人自带一层疏离的冷感。

他总是安静坐在座位上，不吵不闹，话少得可怜，周身像拢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清冷、孤僻，又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沉郁。

明明是少年干净的样貌，却从骨子里透着寡言疏离，安静时像幅清冷留白的画，不靠近，也不与人亲近。

那阵子《花千骨》正爆火，风靡整个校园，班里不少女生私下偷偷给他取外号，都唤他“白子画”，打趣他气质清冷孤高，像极了不染尘俗的清冷师尊。

男生们却没那么委婉，性子直白粗犷，背地里都随口喊他小白脸，带着几分戏谑与不服气。

那时的虞徽音，还是个叽叽喳喳元气满满的小女生，性子活泼热烈，待人热忱，对谁都自来熟、满腔热情。偏偏她和陆绥庭是同桌，却格外反差——

她热热闹闹，他安静寡言；她主动健谈，他沉默疏离。

两人挨着坐了许久，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平日里极少说话，安静得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是初二才转来的插班生，半路空降插进已经成型的班级圈子，本来就难融进早已熟络的小团体。

偏偏长乐中学是私立全封闭寄宿学校，全校学生一律住校，只有附近的学生可以走读，平日里吃住作息都捆在一起，圈子早已根深蒂固。

老生成群结队，作息习惯、交情人脉早就固定，没人愿意主动接纳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乡人。

陆绥庭就那样孤零零落在人群之外，上课一人静坐，下课一人待在座椅上，要么低头刷题，要么望着窗外发呆，永远是一副“请勿打扰”的姿态。

可就算他生人勿近，也架不住春心萌动的小女生们。

他那张清冷干净的脸，在满教室闹哄哄的少年里太出挑，不少女生都偷偷动心，却又不敢直接上前，便总借着她这个同桌的由头。

虞徽音那时候是班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谁都愿意找她帮忙。

于是她的课桌抽屉里，时不时会被塞进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封、包装得精致的糖果和小零食，还有人偷偷让她帮忙打听陆绥庭喜欢的类型。

“徽音，你帮我问问陆绥庭嘛，他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这个橘子糖你帮我给他，就说是你给的，别说是我。”

“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你帮我问问好不好，好徽音了？”

她总是拿着东西，站在课桌旁，尴尬得像个传信的小邮差，而陆绥庭永远只是抬眼扫一下，要么面无表情地摇头说“不用”，要么直接把东西推回来，眼神里的疏离和冷淡，像一层冰，冻得那些滚烫的少女心事都落不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