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故意提起，不是随口闲谈，是刻意的隐晦提点。

虞徽音缄默不语，唇线抿成一道清冷僵硬的弧度，迟迟没有应声。

她刻意避开姜辞盈的视线，不愿在霍席清面前剖开那层隐秘的过往。

见她回避沉默，姜辞盈没有收声，反倒不急不缓轻轻加码。

他嗓音压得更低，语气染上一丝极淡、近乎纵容的慵懒央求，字眼温柔，却字字锋利，精准戳进她深藏的秘密里：

“好不好嘛？玛格丽特小姐？”

这一声落下的瞬间，虞徽音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澄澈暖灯下，她瞳孔微缩，呼吸骤然滞住。

旁人听不懂这声称呼，只当是风雅的玩笑、西式的客套。

可只有虞徽音心知肚明——玛格丽特与阿尔芒，这是她和裴斯让还在上学一起时候，演的一出话剧的男女主。

舞台上的台词像潮水般涌回她耳边：

玛格丽特咳着血，攥紧阿尔芒的手说“我是为了你的前程才离开的”；

而台下，她和裴斯让谢幕时，他替她摘下发间的白茶花，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

说“我的玛格丽特，永远不用死在舞台上”。

她当时信了，以为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藏在话剧里的秘密。

姜辞盈竟然知道。

虞徽音没有说话，只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在极力藏住什么快要绷不住的东西。

在她身侧的霍席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节有些微微收紧，喉间压着一丝不悦的沉气——他听不懂姜辞盈的话里藏着什么暗号，却看得懂虞徽音骤然紧绷的肩线，和姜辞盈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挑衅。

就在这近乎凝滞的沉默里，一道阴影覆了过来。

带着熟悉气息的披肩轻轻落在她肩头，将她瞬间的狼狈与僵硬一并拢住。

裴斯让的声音低磁平稳，恰好盖过了场中微妙的凝滞：“两位再聊什么？”

他没看姜辞盈，也没看霍席清，只替她拢了拢披肩边缘，指尖擦过她的肩线时，快得像错觉，却精准地打断了那道哑谜里劈向徽音的刀光剑影。

虞徽音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抬了抬肩，像是借着披肩的暖意缓过神来，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姜先生同我聊些旧话剧。”

她刻意把“旧话剧”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裴斯让听见她尾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姜辞盈的指尖还停在杯沿，闻言轻笑一声，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看向裴斯让，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你来的来得正好，我正和徽音聊当年，说她当年演的玛格丽特，至今都没人能比得过。”

这话像是在夸，却又像不着痕迹的在把徽音往当年的泥沼里拽。

霍席清的脸色沉了沉，他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机锋，却看得懂姜辞盈眼底的挑衅，和裴斯让落在虞徽音身上那道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

他往虞徽音身边靠了靠，声音冷了几分：“珍妮看起来不太喜欢和姜总聊话剧，换个话题吧。”

裴斯让这时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霍席清，没接他的话，反而侧头看向虞徽音，语气自然得像是旧友闲谈：“是吗？”

这话一出，虞徽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在替她解围，也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动声色地划清了她和“玛格丽特”的界限——她不是那个死在舞台上的茶花女，她是虞徽音，是他当年承诺过要不一样结局的人。

姜辞盈的笑容淡了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继续接话。

霍席清看着虞徽音被披肩拢住的侧脸，和裴斯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喉间的不悦压了下去，却也没再说话。

几人间的氛围一时静了下来，暖灯落在虞徽音的发顶，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终于抬眼，看向裴斯让，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终于从紧绷里缓过来的平稳：“你怎么来了？”

裴斯让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隔着多年的时光，终于又对上了当年舞台上的那道目光。他唇角微勾，语气随意：“路过。”

几个人默契的没人拆穿这份“巧合”。

只有虞徽音知道，那有那么多巧合。

提起巧合，那就不得不说一下，刚刚那个巧合了......

虞徽音视线逐渐看向，正在装作若无其事的姜辞盈。

裴斯让低声询问，“颜仔，跑哪里去了？”

提起这个昵称，虞徽音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候，她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像一层冰面下翻涌的暗流，看得霍席清眉头微蹙。她抬眼看向裴斯让，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可能是知道你要来，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