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别动了。”
陈念一还没来得及说话,夏野已经再次把她抱了起来。
和刚才一样的公主抱。和刚才一样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刚才一样——让她心跳加速的距离。
“夏野——”
“别动。你肩膀脱臼了,腿上有伤,可能还有轻微脑震荡——你自己是学医的,你应该比我清楚你现在状态有多差。”夏野的语气不容反驳,“我先带你出去,然后通知神职事务所来处理后续。”
陈念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确实状态很差。非常差。刚才全靠肾上腺素撑着才没有倒下——现在战斗结束了,那股劲儿一过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放弃了挣扎,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夏野的肩窝里。
“……好。”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夏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那个“好”字,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在了夏野的心上,让她抱着陈念一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些。
夏野抱着陈念一,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通道里的荧光苔藓依然在发出微弱的蓝绿色光芒,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但和来时的紧张和急迫不同,此刻的通道显得安静了许多——安静到陈念一能清楚地听到夏野的心跳声。
稳健。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安心的节拍。
“……夏野。”
“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通过契约。”夏野说,“你通过契约给我发了信号。虽然很弱,但我感觉到了。”
陈念一沉默了一会儿:“我那时候以为你可能收不到。那个房间有结界,专门压制神力的——我试了好几次都调动不了大地之力。”
“契约不是神力。”夏野说,“是灵魂层面的东西。结界挡不住。”
陈念一没有回答。
但她靠在夏野肩窝里的头,轻轻地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夏野不确定陈念一是有意的还是无意识的。
但她的心跳,因为那一下轻轻的蹭动,漏跳了一拍。
她们走出通道,穿过那个被夏野砸开的墙洞,重新回到了自习室的走廊里。
走廊里依然安静得可怕。透过那些玻璃窗,能看到那些被控制的学生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保持着埋头苦读的姿势。他们的眼球
在快速转动——像是那些被囚禁的意识正在慢慢苏醒。
那个中年女人已经不见了。
前台空荡荡的,柜台上还放着那张“九十九元全年”的价目表——像是一个无声的讽刺。
夏野把陈念一小心地放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神职事务所的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用简短的语言说明了情况——“城西大学城,人上人自习室,妖怪已清除,需要善后处理。现场有数具尸体和多名被精神控制的受害者,建议联系普通警方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收到。会安排人过去。你们先撤。”
夏野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陈念一。
陈念一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左肩依然耷拉着,衣服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狼狈得不像话。
但她还是努力朝夏野挤出了一个笑容。
“搞定了吧?”
“……嗯。”夏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事务所会处理后续。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用——”陈念一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对上夏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她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一个“不”字,夏野可能会直接把她打晕带走。
“……好吧。”她改口了,“但去社区医院就行。别去大医院——”
“为什么?”
“因为大医院要填一堆表,还要问我怎么受的伤,我总不能说我去自习室学习结果被妖怪打了吧?”
夏野沉默了一瞬,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社区医院也行。”她说,“但你得让我帮你把脱臼的肩先复位。不然一路颠着更疼。”
陈念一愣了一下:“你会?”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猎户摔伤胳膊都是自己接的。”夏野说,“我看过很多次。”
陈念一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夏野站起来,走到她身侧,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上臂。
“会有点疼。”她低声说。
“……你轻点就行。”
夏野没有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干脆利落地一推一转。
“咔嚓。”
一声闷响,陈念一的肩关节复位了。
陈念一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但那股持续的、尖锐的疼痛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复位后的不适感。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虽然还是很疼,但至少能动了。
“……谢谢。”她低声说。
夏野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在陈念一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
“上来。”
“……啊?”
“你走不动了,我背你出去。”夏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停车场还有一段路,公主抱太引人注目了。背着你比较方便。”
陈念一看着夏野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个人——今天闯进暗房救了她,秒杀了三个妖怪,硬接了寄生体的攻击,手臂上还扎着玻璃碎片——然后现在蹲在她面前,说要背她出去。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才值得被这样对待?
陈念一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然后她伏在了夏野的背上,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好。”
夏野的背很瘦——能清晰地摸到肩胛骨的轮廓。但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她站起来的时候,陈念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云上。
夏野背着她走出自习室的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在陈念一被血和汗浸透的衣服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夏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停下来,把外套脱下来,反手披在了陈念一的背上。
“你自己不冷吗?”陈念一问。
“我是妖。”夏野说,“不怕冷。”
陈念一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在夏野的颈侧,感受着从夏野身上传来的温度——妖的体温比人类低一些,但在这一刻,她觉得那温度刚好合适。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夏野背着她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步伐稳健而平缓。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声。
陈念一闭着眼睛,听着夏野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如果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夏野。”
“嗯。”
“你今天……为什么会那么快赶过来?”
夏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因为你在叫我。”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叫你?”
“契约。”
“但那个结界不是切断了我的神力吗?”
夏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陈念一心跳骤然加速的话——
“切断神力也没用。”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晚风吹散,“因为听到你叫我的人,不是大地之力。”
“是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