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扶着陈念一站稳,但她们都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那三个被夏野秒杀的东西只是傀儡。真正的本体还藏在这间暗房的某个角落,正在暗处窥视着她们。
果然,空气中那种黏腻的压迫感并没有因为三个傀儡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更重了。墙壁上的血迹开始蠕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滴滴地从墙面上脱落,汇聚在地面上,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朝着房间中央的方向流淌而去。
陈念一靠在夏野身上,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重影。她的左肩脱臼了,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肋骨的刺痛——可能是骨裂,也可能是严重的挫伤。她的身体在和那三个傀儡缠斗时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此刻连站着都在发抖。
但她不能倒下。
妖怪的本体还没现身。夏野虽然秒杀了三个傀儡,但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能设置结界压制她的神力,就说明它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小心。”陈念一低声说,“它还在。”
夏野没有回答,但她微微侧身,把陈念一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刻在她本能里的反应。
地面上的血迹汇聚到了玻璃缸的下方,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缸壁向上攀爬,浸入福尔马林溶液中。淡黄色的液体开始变色——先是变成粉红,然后是暗红,最后变成了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色。
玻璃缸里的尸体——动了。
不是复活。是它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操控了一样,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伸展,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手指一根根地握紧,指甲划过玻璃内壁,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陈念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夏野——那口缸——”
话音未落,玻璃缸“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福尔马林溶液裹着碎玻璃向四面八方喷溅。陈念一下意识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挡住脸,夏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拖到自己身后,同时用另一只手臂挡住了飞来的玻璃碎片。
几片碎玻璃扎进了夏野的小臂,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从碎裂的玻璃缸中,一具尸体缓缓站了起来。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具“尸体”了——它被某种力量改造过。原本肿胀发白的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灰褐色的藤蔓,像是铠甲一样包裹着它的躯干和四肢。它的眼睛睁开着,但眼球已经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黑洞洞的虚空。
它的嘴张开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像是风声又像是笑声的声响。
然后它说话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你们……不该来这里……”
陈念一从夏野身后探出头,盯着那个被操控的尸体。
不——不是“操控”。
这是一个寄生的妖怪。它的本体可能一直寄生在这具尸体里,通过这具尸体来吸收那些学生的精气。而那些傀儡——只是它用来搬运“食物”的工具。
“夏野。”陈念一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它寄生在那具尸体里。尸体只是它的容器——本体应该藏在尸体的胸腔或者腹腔里。要杀它,必须破坏那具尸体。”
夏野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能打吗?”
陈念一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很亮:“你都来救我了,我总不能躺着看戏吧。”
夏野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和那个逞强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被寄生体,声音很淡:“那你负责动嘴,我负责动手。”
“……什么?”
“指挥我。”夏野说,“你看得比清楚它的弱点。你来说,我来做。”
陈念一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逞强的那种。
“好。”
寄生体动了。
它那被藤蔓覆盖的身体以完全不符合尸体的敏捷度向她们冲来——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它的手臂化为数根粗壮的藤蔓,像长矛一样刺向夏野的面门。
“左边!”陈念一喊道。
夏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她侧身避开正面刺来的藤蔓,同时右手化为利爪,反手一挥,将侧面袭来的另一根藤蔓齐根斩断。
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像被砍断的蛇一样扭动了几下,然后化为灰烬。
但寄生体的攻势没有停止。更多的藤蔓从它的身体中延伸出来——从背后、从肋下、从肩胛骨的位置——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每一根藤蔓都是一条致命的触手。
夏野在密集的攻击中不断闪避、格挡、反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寄生体的藤蔓数量太多了——她能避开正面和侧面的攻击,却无法同时应对来自所有方向的包围。
一根藤蔓从她视野的死角悄然袭来,缠住了她的脚踝。
夏野的身体猛地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三根藤蔓同时从正面刺来——直指她的胸口、咽喉和腹部。
“夏野——脚下!震开它!”陈念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野没有犹豫。她将妖力灌注到被缠住的那条腿上,猛地一跺——脚下的水泥地面被震出了一圈裂纹,妖力沿着地面扩散,将那根藤蔓震成了数段。
她恢复自由的瞬间,身体向后一仰,躲过了正面刺来的三根藤蔓。藤蔓擦着她的鼻尖和锁骨掠过,带走了几缕发丝和一小片衣角。
“它的核心在胸腔!”陈念一继续喊,“那些藤蔓都是从胸腔位置生长出来的——攻击那里!”
夏野眯起眼睛,锁定了寄生体的胸口。
那里覆盖着一层比其他部位更密集的藤蔓,像是一个保护罩。透过藤蔓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那具尸体的胸腔——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在微微搏动着。
那就是它的本体。
夏野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妖力凝聚在双腿和双爪上——然后爆发。
“瞬影”再次发动。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寄生体的藤蔓疯狂地挥舞着试图拦截她,但它们捕捉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夏野出现在寄生体的正前方——距离不到一米。
她的右爪已经蓄满了妖力。
那一爪,带着她全部的愤怒和杀意,狠狠地刺入了寄生体的胸口。
藤蔓编织的护甲在她的利爪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碎裂、崩解、化为灰烬。她的手指穿透了那层防御,穿透了尸体的胸骨,穿透了里面的组织——
然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她的掌心跳动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毁灭,在做最后的挣扎。
夏野没有给它机会。
她握紧了它。
然后——捏碎。
寄生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到像是能震碎玻璃,整个暗房都在那声尖啸中颤抖。墙壁上的裂纹迅速扩大,天花板的碎块纷纷落下,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那具被寄生的尸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覆盖在表面的藤蔓迅速枯萎、变黑、化为粉末。
从尸体的胸腔里,滚落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它在地上跳动了几下,表面布满了裂纹,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然后它彻底停止了运动,像一颗坏死的果实一样,静静地躺在了血泊中。
结束了。
夏野站在那具尸体前,微微喘着气。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指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有尸体的血,有妖怪的□□,也有她自己的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到陈念一身边。
“解决了。”
陈念一靠在墙边,看着她走过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后怕——是因为夏野走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夏野手臂上扎着的那些玻璃碎片,看到了她衣角的裂口,看到了她额角的一小道血痕。
她受伤了。
在秒杀三个傀儡的时候没有受伤——但在和寄生体战斗的时候,她受伤了。
而陈念一知道,以夏野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她本可以完全不受伤。她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她要把陈念一护在身后——为了保护一个拖后腿的伤员,她不得不硬接那些本可以躲开的攻击。
“……对不起。”陈念一低声说。
夏野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拖累你了。”
夏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在陈念一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没有拖累我。”她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如果没有你的指挥,我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它的核心。我们是搭档——你负责动脑,我负责动手。你不欠我什么。”
陈念一愣愣地看着她。
夏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很淡,语气依然很平——但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陈念一读得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陈念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阵热意逼了回去。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她失败了——膝盖软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倒。
夏野伸手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