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成燃从温暖的被窝里苏醒，伸出的胳膊打在了钱冰的脸上，他也醒了。窗外还很安静，明亮的光透过窗帘让人察觉到时令与天色的变化。成燃的声音很慵懒，像小猫一样，喉咙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成燃说了声对不起，钱冰摸摸她的脸，然后起来穿衣服，在她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替她把脚上的药给换了。她似乎真的把钱冰当作自己的丈夫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结婚也挺好的，不是吗？

成燃起来换了一件浅卡其色的亚麻西装马甲，单排扣收得极利落，里面衬一件象牙白的真丝吊带，领口贴着锁骨平直地裁过去，露出一截修长的颈线和若隐若现的肩胛。料子薄而挺括，被空调风一吹，轻轻贴在腰侧。

下身是垂感极好的高腰阔腿裤，浅灰蓝色的醋酸面料，裤腿笔直地落下来，行走时在小腿处荡出清凉的褶皱，每一步都带着风。腰间没有皮带，只有马甲上两颗哑光牛角扣静静扣着，简洁得近乎冷淡。

这身衣服很干练，她不想只做小白花，所以要靠衣装去为自己撑起一点场面。可是脚上还是只能穿拖鞋。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耳际。整个人看起来清透、利落，带着夏日午后特有的疏朗与锋芒。可是到底还是心里没底，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心跳缓下来。

“下楼吃饭吧，吴妈蒸了你爱吃的肉包子。”钱冰一袭深黑色的西装，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泽。他递过来一支拐，笑笑说：“咱们家就不要两个人都坐轮椅了吧。”

成燃跳来跳去，像只兔子，“完全不用，我跳着出去就行了。”在得意的时候一个踉跄，就朝着钱冰扑过去，被他搂在怀里。钱冰贪婪地嗅着她脖颈处的香气，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把你扑回到床上去了。”成燃赶紧拿了拐就出了房门。

电梯在匀速下降，成燃却觉得一阵晕眩，总是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她差点把手机丢出去了。

“喂，哪位？”成燃听清了对面的人的身份，立马变得拘谨起来，在即使对面看不见的手机这头，频频点头哈腰，“好好好，是是是，我一定转达。”

“怎么了？”钱冰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成燃告知他是钱良的妈妈来电时，脸色仍然看不出什么愠色，面具遮挡了百分之八十的表情。

“我们得先回去见见你爸爸……还有你继母。”

“也好。”

说着钱冰拨出去了一个电话，打去了成家，对面显然能够体谅这个女婿，爽快地答应了晚些再会。

钱家。

钱父和钱太太，早已坐在客厅喝茶，没想到蒋氏夫妻也在，蒋嘉悦替钱父添了茶水。他说：“真没想到嘉悦如今出落得这么好看了，还多了好些艺术气息呢！”

“伯父过奖了。我只是去念了两年艺术学院，其实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蒋嘉悦将自己那头长长的头发拨弄到身后，坐着的时候，头发几乎可以接触到地面了。

今天她穿了件做旧水洗的亚麻衬衫，颜色像被阳光晒褪的赭石，领口松垮地敞着两粒扣子，袖口被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伶仃的手腕，上面套着几只粗细不一的做旧银镯，随着她抬手拨弄头发，碰撞出极轻的、风铃般的声响。

下身是一条深苔绿色的灯芯绒阔腿裤，裤腰处别着一条从古董市场淘来的铜扣皮带，皮带尾端长长地垂着，随着步伐晃荡。裤脚被一双棕色的麂皮切尔西靴微微拢住，靴面上沾着一点洗不净的钛白颜料，像是不经意间盖下的印章。

她的身边还放着一条羊毛披肩，靛蓝与姜黄交织出抽象的几何纹样，边缘还留着粗糙的流苏。

她耳垂上坠着两枚不对称的珐琅耳环，一枚是钴蓝色的不规则圆片，一枚是细长的黄铜弧线，在颈侧晃出细碎的光。头发被一支乌木发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间。

她很耀眼。成燃在心里想着，钱冰操作着轮椅上的手柄，轮子摩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机械声，而成燃拄着拐进了客厅。听见屋里的人寒暄的声音，好像是很亲近的一家人。但是成燃拄拐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他们，“爸、妈，我们回来了。”

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闯进了什么不速之客。钱父拧着眉头，请咳一声，“怎么搞的？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爸，不好意思啊，昨晚在蒋先生家脚不小心被玻璃划伤了。不过没事，上了药很快就会好了。”

钱父的脸色仍是不悦的神色，成燃也看得出他并非关心自己，不过是嫌弃自己不够体面，给他丢脸了。成燃也有一些歉意，仿佛真的给钱冰丢脸了。钱冰开口说：“倒也不希求你关心。今天叫我们回来什么事？哦，蒋伯父、伯母，倒是许久没见你们了，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只是你出了事我一直忙着打理国外的一些产业，没有机会来看看你。我认识国外最好的医生，你需要的话，我即刻为你联系。”蒋父虽然客套，但是语气里仿佛是不容置疑的真诚。

“不必了。我好不了了。”

蒋夫人道：“孩子，别灰心，一切都有希望的。对了，让燃燃这孩子坐下吧，一直站着多累啊。”

钱父拧紧的眉头微微一松，点头示意。成燃才在侧面的沙发椅上坐下，钱冰的轮椅就在她的旁边。身旁的管家，过来给成燃和钱冰倒茶。

“阿冰哥哥，两年没见……你……”

“没什么。嘉悦，你变了样了，很……很有个性。对了，这是我太太。你们昨天有见过吗？”

“昨天见过，一见如故呢，我说怎么一见她就觉得亲近，原来是嫂子。”她笑得也很真诚，但是成燃心里总是怀疑。她尴尬地笑着。

钱父道：“你们两个是一直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当初若是嘉悦没有出国，他们俩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可惜阿冰已经成婚，我们结不成亲家了。”蒋夫人接话道，她眼里很柔和，说话时语气也很温柔。

“虽然大儿子成婚了，可是我还有个小儿子啊。阿良，虽然比嘉悦小，但是现在很流行姐弟恋的……”钱父有意无意开始试探，钱太太也加入了阵营，他们似乎对攀上蒋家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