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舟说：“很漂亮。看得出来你很喜欢。”

成燃并没有等钱冰回复消息，就对店员说：“我身上这件和晚舟身上这件西装，都买了。刷我的卡。”

向晚舟为付账单的事情和她争辩起来，看着几乎要打起来了，哲远才把她两人拉开，哲远说：“我老板已经买单了。向先生，今天是作为夫人的男伴出席，服装的费用也由我老板一起承担，不要有心理负担。今晚要拜托你照顾一下我们夫人。”

向晚舟觉得不自在，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只好点点头，向哲远保证：“我会的。”

宴会设在蒋家半山那栋老宅里。

成燃踏出车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从铁门到大宅正门那条长达百米的红毯，两侧每隔五步便立着一盏鎏金铸的街灯，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流动的星河。门廊下，穿着燕尾服的侍者躬身接过她的披肩，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片羽毛。

穿过那扇对开的胡桃木门，视野骤然炸开。

大厅挑高足有两层楼，头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巴卡拉水晶吊灯，数千个棱面将灯光切割成细碎的星子，洒落在脚下那面能映出人影的黑白大理石拼花地面上。四壁是象牙色的护墙板，嵌着鎏金的浮雕线条，而正对大门的那面墙，是一整幅从天花板垂落到地的丝绒帷幕，暗红色的底上绣着金线缠绕的家族纹章。

人群已经聚集了不少。

女士们像是把一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成燃看见一位银发妇人裹着祖母绿的丝绒长裙，肩头别着一枚鸽血红胸针，在灯光下如同一滴凝固的火焰；不远处有个年轻女孩穿了件香槟色的鱼尾裙，裙身缀满细密的珠片，她每转一次身，周围便亮起一小片摇曳的波光。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交织而成的气息，晚香玉、麝香、佛手柑，层层叠叠，浓得化不开。

男士们则是另一派沉郁的风景。深色的塔士多礼服、丝质领结、袖扣上偶尔一闪而过的冷光。有人站在壁炉旁低声交谈，手里的雪茄升起一缕青灰色的烟，与水晶灯的光晕缠绕在一起。

而大厅中央，那座香槟塔正被侍者缓缓注满。

那是由上百只修长的高脚杯垒成的金字塔，金色的酒液从最顶端那只杯子开始溢出，像融化的琥珀一般层层流淌下来，在每一层杯沿都激起细碎的气泡。气泡破裂的轻响被淹没在乐队的弦乐四重奏里，却让整个场景多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听觉触感。侍者们托着银盘在人群中穿梭，盘上整齐排列着盛满香槟的笛形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像一颗颗即将坠落的泪。

成燃接过一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她抬眼望去，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正走下来今晚的主人。那位夫人穿了一袭的缎面礼服，一字肩的剪裁露出保养得宜的肩颈，颈间还空着，于是成燃小声叮嘱向晚舟别乱跑，自己赶紧走上前去，做起了自我介绍，“蒋夫人，您好，我是钱氏集团的项目经理，我叫成燃，蒋先生的礼物我带过来了。”

“好，那随我去楼上试试。”

蒋夫人态度很温和，看着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的气质，眼角像是经年累月的疲惫留下的痕迹，有些从容，又有些无奈。

蒋先生并不在，蒋夫人带着成燃在会客室坐下，侍员送了两杯香槟酒就下楼去了。

成燃从手中递上宝石项链的盒子。

那是一条以“午夜星河”为灵感设计的项链。成燃小心翼翼地替蒋夫人戴上，她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要知道这可是价值2个亿的宝石项链。

主石是一颗重达十二克拉的缅甸无烧鸽血红宝石，被两圈密镶的白钻众星捧月般托举着，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火焰，又像是某位神祇不慎遗落在人间的心脏。宝石下方垂落着七缕极细的白金链，每一缕的末端都缀着一颗水滴形的亚历山大变石——在烛光下呈幽深的墨绿，一旦走到阳光下，便会幻化成醉人的紫罗兰色，仿佛将昼夜交替的秘密都藏进了夫人的颈间。

蒋夫人的左右转动脖颈，在镜子前欣赏，她瞧见项链的搭扣被设计成一只展翅的凤凰，凤眼是两颗罕见的克什米尔蓝宝石，羽翼则以手工雕刻的母贝与钻石拼镶而成。当它被轻轻环上那位夫人的颈项时，凤凰的双翼恰好栖息于她的锁骨凹陷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入她耳畔的珍珠里。

整件作品由日内瓦的老匠人以纯手工耗时十四个月完成，丝绒盒内衬用的是勃艮第红天鹅绒。盒盖掀开的瞬间，珠宝折射出的光芒甚至让房间里那盏巴卡拉水晶吊灯都黯然失色了几秒。蒋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浑厚的嗓音传进来，“很衬你，夫人。”

蒋夫人站起来，走向前去，那串钻石项链随着她的步伐在锁骨上轻轻跳跃，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按下了相机的闪光灯。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佣，手里捧着她的裙摆，那布料流动的光泽让人想起深海的波浪。

蒋夫人迎上去，两个人握住彼此的手。成燃感叹道：“蒋先生和夫人感情真好，真是伉俪情深，佳偶天成啊。”

蒋夫人朝她笑笑，嘴角带着些微微的苦涩。不知道为什么，成燃觉得他们似乎太完美了以至于失真。蒋先生说：“宴会快开始了，我们下去吧。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三层蛋糕，很漂亮，我们一起去看看。”

水晶吊灯缓缓亮起时，整座庄园仿佛从深海浮上水面。

乐队奏起的不是华尔兹，是他们婚礼上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当年请不起好乐手，如今请得起全世界最好的交响乐团，蒋先生却坚持要原班人马，他们的音乐一想起，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蒋先生拉着蒋夫人的手，两个人从楼梯口上缓缓走下来。成燃跟在两米之后的位置，瞧着楼下的观众们，都穿着高端礼服，手持香槟，带着歆羡的目光，用注目礼迎接着蒋氏夫妇。

“各位晚上好。”他握住她的手，转身对观众说，“每一年我们都在这里过我们的纪念日，非常感谢各位。今晚没有议程，没有合同，没有需要交换的名片。只有一条规矩：午夜之前，谁也不许谈生意。感谢各位赏光。请尽兴。”

大家鼓了掌，就从聚集的中央散去，几个和蒋先生比较亲近的朋友便上来敬酒，成燃这时才从一旁溜过去，到处寻找向晚舟的身影。

“成小姐。”有人在身后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