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你的直系领导？”

“对。”

“那你为什么去文总的办公室？”

“哦，是因为我有一个请假单，需要他签个字。”

“哦，原来是这样。没关系，跟瑞吉娜相处，自己主动推进一些就可以了，你多问问……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她不会真的不管的。”

向晚舟点点头，成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瑞吉娜不太喜欢我，你最好别跟我走的太近，不然她可能会迁怒于你。”

“可是，除去公司的事务之外，交朋友总不能限制我吧，我更乐意和你说话。我觉得你人很好。”

成燃听着这话，虽然觉得是恭维，却也还是挺高兴的。“你实习多久？”

“一个月，我拿到实习证明就行了，实习结束我要去国外留学，已经申请了美国的一所高校，传媒专业。8月份开学，我大概早一点过去，适应一下环境。”

成燃听到向晚舟说去国外留学，记起来自己一开始的计划，怎么工作了一段时间就忘了想出国这回事呢？如今又和钱冰签下了5年的协议，怕是这五年都没有机会实现出国的愿望了。不过先攒钱，再出国，也行。

钱良在一家奢华的花园西餐厅定了位置，带了成燃去了VIP专属区域的就餐区，只有少量的客人，环境雅致，装饰的花都是鲜花，有着大簇的绿植围绕着，桌上的花瓶里插着的是郁金香，有的餐桌是百合，好像是不同客人定制的不同款。

钱良也换了一身昂贵的西装，领带是黄色系的比较亮眼。不得不说钱家的颜值还是可以的，钱良稍微打扮一下，很有贵公子的气质。他打了一个响指，服务员过来恭敬地递上菜单，钱良让成燃点餐，但是她看着全是外文的菜单，又没有图片，于是推回来让钱良点餐。钱良就点了自己比较熟悉的菜式，然后对成燃说：“试试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你有什么忌口吗？”

“忌不好吃。”

钱良笑起来，“你真幽默”，成燃在想，这看起来是一个单纯的的大男孩，“谋杀大哥”这件事会不会是误会。路过一个乱跑的小孩，差点跌倒在钱良的身边，他一把就抓住了小孩的胳膊，然后拍拍小孩的背，说：“小心点儿。”孩子的父母过来道了谢，带走了小孩儿。

这么看，似乎不像坏人。

饭桌上，钱良在充分地释放自己的魅力，但是他有的，钱冰几乎都有，无论是样貌、财富、还是智商，钱冰都比得过，唯一差的，可能就是热情吧。钱良谈话时，会很爱讲自己在国外的经历，他说，冰岛是他最欢的地方。“冰岛的地貌像另一个星球。火山、冰川、温泉、黑沙滩、熔岩原在同一片土地上交错。瓦特纳冰川是欧洲最大的冰盖，之下埋着格里姆火山等活跃火山体。地热资源极为丰富，全国约90%的供暖来自地热，蓝湖温泉的乳蓝色硅泥水已成为标志性景观。“

“这里没有原始森林，植被以苔藓和矮小的桦树、柳树为主。夏季午夜阳光不落，冬季则漫长黑暗，极光在清冽的夜空中舞动，绿、紫、粉的光带像被风吹动的帷幕。非常漂亮，你知道吗？我觉得最难忘的瞬间，就是我站在"格陵兰号"的甲板上，和当地人一起去捕鱼。北大西洋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割着脸，带着浓重的咸腥和柴油味。船身切开墨黑色的海水，白色浪花被抛起来，又重重砸在舷侧，碎成冰冷的水雾，渗进防风外套的每一个缝隙。”

“Haul!”

“这是船长在喊收网了，船长的吼声被风吹碎。绞盘开始转动，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渔网破水而出，银亮的鳕鱼在网中剧烈挣扎，鳞片反射着冷光，像一把被撒向空中的硬币。一只北极燕鸥俯冲下来，尖啸着掠过甲板，喙几乎擦过我的耳际。

“我弯腰去解缠在网上的海带，手指冻得发木，海水溅到手腕上，先是刺痛，然后迅速失去知觉。抬头时，看见一群海燕正跟着船尾盘旋，等待着被丢弃的内脏。在这片海域，生命和死亡都如此直接，没有修饰。”

“归航时，夕阳——或者说那个一直悬着的太阳——终于沉到了冰川背后。甲板上堆满了银色的鱼，血水和海水混在一起，顺着排水孔流回大海。我捧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热气模糊了视线。远处的韦斯特曼纳群岛悬崖上，成千上万只海鸟正在盘旋，尖叫声被风送过来，像某种古老的、永不停歇的挽歌。”

成燃不知道是怎么提到这个话题的，钱良一下子收不住了，侃侃而谈。成燃对他描绘的这个世界也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但是又觉得钱良这个样子很搞笑，他好像在极力地展示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以此来维护自己的自尊。

“只是好久没有出去旅行了。”

“怎么不去呢？”

“你知道的，哥哥出了事情。我就回来接管他的职位，其实我也不想的，都是爸爸，爸爸非要我回来，他说，我是家族产业未来的继承人，是钱家的人，应该为钱家负担起一份责任。

成燃应和道：“爸爸说的也没有错。你知道你哥哥是发生了的车祸的吗？”

“是意外。哥哥出差，自己开车，但是车的引擎出了问题，半夜的时候路上的路灯坏了，光线不好，他又有些疲劳驾驶，于是就出了车祸，油箱爆炸了。”

成燃试探道：”会不会是有人想要陷害你哥哥呢？“

“不会吧。不过……也说不准，我们家的事业做得很大，商业上难免树敌，大家的利益不同罢了，但是害了我哥哥他们也得不了好处，除非是寻仇。对了，嫂子，你怎么问这个？”

成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掩饰道：“没事，就是想到小说里总是描述有背后黑手嘛，所以我就问问。”她看钱良的样子不像说慌，但是一方面又怀疑是钱良的演技太好。她吃饱了，擦擦手，问：“我该回去了，你有事还想跟我说吗？你今天见我，不会就是为了聊聊冰岛吧？”

接下来的沉默，像一种温和的拷问。他的目光却不敢落进她眼睛里，而是游移地停在她手边的果汁杯子上。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烧到颈侧。

“不是，我想……股份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了抵上颚，像要把卡在齿缝间的字一个个撬出来，“我……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回钱氏工作？”说完又立刻找补，抬手揉了揉后颈，嘴角扯出一个很干的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其实应付不来公司的事情。当然，你要是不乐意——”

他顿住，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手指重新攥回裤兜，指节在布料下绷出淡淡的青白。成燃以为他会说把自己的那点股份转让给他，却没有想到他是邀请自己回去工作，而且他承认了自己应付不来，难道他是想从哥哥这里获得一些帮助吗？

“工作的事情，我可以考虑。”成燃认真地回复着钱良，“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为钱是集团做什么，我对商业懂得并不多，虽然现在在曜石跟过几个项目，但是都不是自己独立执行的，恐怕我不能给你提供什么思路。而且，你也知道你哥的脾气，他……”

钱良露出不想就此放弃的表情，想要再争取争取，“我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你来钱氏，做我的助理，我给你每个月一万的底薪，另外再加提成，你看怎么样？”

“可以哎，”成燃心里已经激动地打鼓了，但是她想起来文翰同她讲过的话，不要太快把底牌交出来，还有机会的话，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我在曜石，文总很喜欢我，我觉得我的发展空间更大。而且文总也准备给我的职业进行一些工作调动，我跟他说过了我对项目经理这个职位比较感兴趣……”

成燃有点心虚，所以眼睛盯着远处的百合花，然后慢慢回转视线，为了显得自己更加真诚于是把眼神对上钱良，盯住他的眼睛。

钱良说：“那我给你项目经理的职位。”

“可以。我要百分之十的股份。”

“不行，这太多了。”

“一句话，行，我就现在给曜石打辞职报告，不行我现在就走，以后也不必找我。”成燃说着就微微动身，这个动作的趋势落在钱良的眼中，他着急了，说：“好，我答应你。”

“成交。那我给文总打个电话吧，跟他说一声。”

成燃心里还是忐忑的，但是他眼见这么好的待遇被自己谈下来，其实也有一些兴奋。拨通了电话，成燃夹起了嗓音，说道：“文总……那个，我有事要跟您说一下。”

对面似乎询问了是什么事。

“就是，工作变动的事，我考虑过了，不在咱们公司干了。我老公他弟弟啊，是钱氏集团的CEO，他找我……嗯嗯嗯……对呢对呢……谢谢文总的栽培，真是不好意思……那个文总……我……”

成燃尴尬地笑笑，说：“哎呀，文总生气了，他很看重我的。但是没事，他答应我了，我明天就去办离职。那你这边，我什么时候入职啊。”

钱良提着的心也落下来了，他说：“本周，你有时间给我助理打电话就行。”

成燃回到家的时候，钱冰正客厅里等她。

“你等我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