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是瑞吉娜,文总让她进来了,她说:“爸爸让我来找你,有关于近期的几个重要项目,想跟你沟通一下。”
文总点头,但是瑞吉娜欲言又止,看了两眼成燃,显然她认为这是秘密,得让成燃出去。
成燃识别到了她的意图,冲她翻了一个白眼,出去了。
她要去搬自己的办公室啦。
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进去,新办公室的玻璃门牌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指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这回她买了一盆仙人掌——不仅要学仙人掌生命力旺盛,还要学仙人掌是带刺的,谁惹我也不好使。
纸箱里的文件一本本归位,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坐下时,转动着皮椅,成燃在为人生增添胜利的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我是值得一切美好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远处起伏,像一片等待被征服的海。深吸一口气,她撕掉了玻璃门上那张泛白的便利贴,指尖触到的凉意,是陌生的,也是崭新的。
她给江桐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自己惊恐发作的事情,描述了被瑞吉娜打了一巴掌以后,整个人都心慌的症状。
江桐在电话里传来关切的声音,“应该叫她给你赔钱,真是太过分了。”
“没事了。我也不想追究了。我想问你,如果你结婚了,又发现有喜欢其他人的可能性,你会怎么办?”
“燃燃……你是不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啦?你那废物老公,准备不管他啦?”
“没有。就是……怎么跟你说呢?是这样的。我跟我老公说,我被打了一巴掌,他倒是也安慰我了,但是他跟我说,让我不要散发弱者气息,叫我打回去。”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对,他坐着说话不腰疼!那没人帮你忙,你打不过怎么办,打完了进拘留所怎么办,他一张嘴,一张一合这事儿就完了~说得轻巧。”
“我觉得他说的也对,也没有人英雄救美似的突然出现,来拯救我。就算拯救我一回,两回,可是我自己总要独立的……文总倒是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于是成燃给江桐讲述了文翰找她做特助的事,从酒局上接走自己并送自己回家的事,还有给自己安置一间新办公室的事。
“哦~你喜欢文总?”
“这很难让人不喜欢啊!”成燃很坦白,“不过这是下属对领导的喜欢。”
江桐明白成燃的不安全感,也明白她总是想要在飘流中抓住一根浮木般的心理状态。“听你描述,文总是对你挺好的。但是这跟爱情也没什么相关。你也结婚了,避免纠纷,谨慎一点咯。要是你真的发现自己爱上了别人,我支持你和你老公离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成燃嘿嘿地笑起来,“行呐。到时候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接下来过了一阵安稳日子,瑞吉娜似乎也变得平淡了,只是经常秀一秀自己新买的名牌包包,新做的靓丽美甲,她也是一头长长卷发。成燃好像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讨厌她了——她和姐姐一样,总是极力吸引人群的目光,靓丽而刺眼。对于别人来说,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对于成燃,她是令人不安的因素。
每天中午成燃都点私房菜外卖和文总一起吃饭,她感受到文翰对她的特别照顾,但是又不断地警告自己,这只是因为文翰人好而已。
可是文翰记住了她喜欢吃辣子鸡,会经常在菜单里加菜。他会在她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给她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
“这是错觉吗?”成燃不敢相信,她只好更努力的工作,以此来回报“知遇之恩”。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变多,她有些恐慌,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直到偶然有一天在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闲言碎语。
“Aiden和文总,你不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暧昧吗?”
“我看文总那么偏袒她,应该是喜欢她。说不定她们早就搞在一起了。”
“不会吧,我觉得还没有。你看他们的眼神,是还没有捅破窗户纸的阶段。”
“不是吧,你观察这么仔细?你情报局的吗?”
“我有依据的,我上次透过百叶窗,看到Aiden给文总按压太阳穴,两个人挨得可近了。还有他俩几乎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出去谈项目,几乎天天一块儿,难免不了有感情。”
“我不觉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会喜欢天天跟你一起工作的人吗?你会喜欢天天挑你刺的人吗?”
成燃还在听着,只是马桶冲水的声音让人声变得不再清晰,依稀传来“睡没睡过”这样的字眼。
“流言是管不住的,那就让我把流言坐实吧。”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声音,她摇摇头,希望把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成燃,别胡思乱想。身正不怕影子斜,行得正,坐得端,拿出你的成绩来,让他们服你。”
她给自己打打气,然后在镜子前补补妆,回到办公室里开始写新的策划案。
她办公室的门经常不关,一来保持通风,二来保持透明。文翰敲了她的门,走进来,“小火苗,这周末,出个差。”
成燃忽略掉他对自己亲昵的称呼,只对出差的事宜表示肯定,“去哪里?我提前定机票。”
“不用了,你把你的信息发给我,我来定。”
“这不是助理工作吗?”她问,她在想难道是因为领导比较注重隐私。
“是的,但是我可不止一个助理。”
成燃笑自己穷酸,虽然也算家境不错,但是头脑总还是很简单,也许是在学校里待得太久,爸爸也很少带她学过什么东西,她只能在工作中不断打开自己的视野,接受这世界的诸多可能性。
起飞。
引擎的轰鸣从脚底漫上来,机身轻轻一颤,开始滑行。
她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他坐在右侧,余光里察觉她的紧绷,手臂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手肘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她没有躲。
云层在舷窗外铺成绵软的雪原,阳光刺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发光。
她假装看云,实际在看玻璃倒影里他的眼睛。他也没睡,肩线放松地沉在座椅里,头微微侧向她这边,呼吸轻而均匀,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空姐经过时,他替她接过水杯,指尖在水杯外壁短暂交叠,凝露的湿意沾在指腹,谁都没有擦去。
“这次出差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Linda,她提前一天已经去了,我们到了会来接我们的。”
成燃松了一口气,她还是害怕,她怕和他单独地相处,害怕两个人关系的更近一步,还有,害怕流言如病毒一样的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