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切进落地窗,在工位隔板上投下一格格光斑。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某种规律的雨。成燃收拾好心情,还是按时进了公司。
饮水机在烧着热水,咕噜作响。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带起一阵风,吹得绿萝叶子轻轻晃了晃。
成燃在自己的桌子上养了一盆小多肉,她想像多肉一样,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即便没人浇水也能活,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不知道什么时候瑞吉娜出现在成燃的身边,成燃感觉背后有人盯着自己,竖起了汗毛,一抬头看见了瑞吉娜。
“早上好啊,Aiden,昨天的事很抱歉。今天请你吃个饭吧。”
成燃想着她怎么这么快认错,不像她这种趾高气昂的人会做的事情。“不用了,你既然道歉,那这件事就过去了。我只想好好上班。”
“Aiden,这不影响上班的啊。”她把语气切换得很柔和,变得人畜无害,“今天晚上我们小组团建,我跟组长说了,去吃饭我出钱,我请大家,这是我的诚意。你不看我,也看看咱们团队的面上,不要跟我计较了嘛。”
成燃看她这么诚恳,就点头答应了,心情也好很多了。文总叫她去办公室的时候,见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问她:“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对了,文总,我之前隶属的小组今晚团建,你也会去吗?”
“今晚不一定有空,你去吧,到了把地址发给我。我看情况。”
成燃点点头,她以往在聚会中只是喝些果汁,因为爸爸对她虽然关心不对,但是规矩却严,不许她出去和朋友逛街,不许她喝酒。她知道世道凶险,但是却还没有自己亲身经历,会觉得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很美好。她也觉得瑞吉娜是真心在示好。
到了晚上,大家在一家茶舍饮茶,Linda不在,只有瑞吉娜和她的小跟班,还有三个男员工,点了一壶普洱,没喝多久,就有人嚷嚷着换了酒。成燃喝了两杯白酒,脸酒红了。一个男员工挑挑眉毛,说:“大家介意我抽烟吗?”
成燃很在意,她不想吸二手烟,但是旁的人很大方地说:“没事,没事,你抽就是。”接着大家讲着最近的八卦,聊得热火朝天。瑞吉娜根本没有提起道歉的事情,成燃也无意为难她。烟雾缭绕,加上一些酒气,成燃感觉很不舒服。
“我去上个卫生间。”
她的眼窝又开始泛青色了,昨天的巴掌印已经全消了。她带着一点酒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好陌生。
“你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她问自己,“你来做什么?你是怕和瑞吉娜的关系搞僵了,在公司里被排挤对吗?你以为你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和瑞吉娜和好,大家就会回到最开始一个月的和和气气对吗?不会像你初中的时候拒绝欺负你的同学的道歉之后,被孤立,最后只能选择转学,做一个懦弱的怯逃者对吗?”成燃打开水龙头,听见了水流的声音,一些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他们选了自己喜欢的茶舍,点了自己喜欢的菜,逼我喝下我不喜欢的酒,迫使我吸二手烟,迎合他们去讲别人的八卦……我真的愿意这样做吗?”
成燃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她想回家睡觉。她把地址发给了文总,还附带了一条语音,“文总,这里的酒比茶得劲儿……”
她洗了一把脸,回到团建的包房里,却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
“瑞吉娜,你真的给她道歉了?”
“倒就倒了,要不是看在文总的面子上,我才不搭理她。可是你说凭什么文总就那么护着她。你们等会儿,再多灌点酒给她,懂吗?”
他们互相使眼色,那些龌龊的想法不言而喻。成燃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觉得自己羊入虎口,要赶快逃走。但是有人发现了她,其中一个男人过来一把拉住她,把她拽到了餐桌旁。
“Aiden,你回来了,你可得多喝两杯,刚刚错过了好几轮了。”
“不不不,我喝不了了。”
“不行不行,得喝。来来来。”成燃只看见杯子里的酒像长了脚一样,冲着自己的嘴巴就来了。她被呛到了。她的双手被钳住,头被控制着方向,一杯一杯热酒下肚,整个脖子到胃部都是火辣辣的。
“够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冰冷的声音,成燃听着是钱冰的声音,“阿冰……”
“文总!”
成燃眼皮耷拉下去,听见旁人喊了文总,才睁开眼睛,发现是文翰,她有点疑惑自己怎么把文总的声音听成了钱冰呢?
“瑞吉娜,你是真的不想在公司里待了吗?”
“文总,你这话什么意思?Aiden自己来的,我们又没有强迫她,说不定她喜欢跟我们一起玩呢!”
旁边逼酒的男员工也应和道:“我们只是喝得高兴,多喝了两杯。”
文翰抱着成燃,把她揽在怀里,对着他们道:“她大学还没毕业,是很年轻,这不代表她可以被你们欺负。你们怎么想的,我看不出来吗?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成燃心里冒起了泡泡,她想:“他在维护我。他在替我撑腰。”
文翰一把抱起她,带她离开了这里。被扔到副驾驶上的她,被风一吹,又清醒了一些,脸还是很红。文翰替她系上安全带,想着是带她去酒店,还是送她回家。
“你家地址告诉我。”
“石泉花园1778号。”
“这是你家的地址?”
“嗯,我跟妈妈一起住在这里。”
那是她曾经和妈妈一起住过的地方,但是妈妈已经不在了。她心里的苦一下子就全部翻出来了,翻江倒海一般的。这晚的酒,其实真的是她自己想喝的,她想一醉解千愁,也许喝醉了就不会痛苦了,却不想喝醉之后那些让人心疼的记忆更清晰了。
文翰还是启动了车子,开过两个路口,成燃突然说:“文总,送我去石泉花园2703号,我回家找我姥姥。我姥姥煮了阳春面,可好吃了,请你吃。”
“好。”
“文总,为什么?为什么你维护我?你喜欢我吗?不……不对,是因为文总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有道德有素质的人,所以你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对。”文翰在她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文总,我姥姥说,凡事要忍耐,不要和他人争辩。可是他们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她嘤嘤嘤地哭,但是没有泪水,“文总,好奇怪,我怎么没有眼泪。哈哈哈哈,我喝醉了。文总,你一会儿把我送到路口,我可以下车自己走回家。不用麻烦你送我上楼了。我13……”
她真的醉了,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妈妈……妈妈……我13岁……我以为我可以和她们好好相处,是我太蠢了……”
第二天,成燃从姥姥的小床上醒过来,姥姥果真煮了一碗阳春面给她。她摸着自己的脸,敲着自己的脑袋。“天呐,我昨天都干了什么!蠢死了!文总会不会把我辞退了?我这算什么特助?让他给我当特助了,还送我了姥姥家。”
“燃燃,起来吃饭了。”姥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过来,成燃爬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
“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