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过去了。”
“那已经过去了。”
许乐抬手,按住耳机外壳。
白袍工作人员刚要伸手,胸牌红光又闪了一下。
校正流程启动后,现场人员只能口头提醒,不能直接碰受训者。
他的手停在半空,只能盯着她。
“第二次警告。”
许乐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摸出碎纸。
那几条纸已经被汗浸软。B-0021-17、未留存个体、移交白塔。她没有看,只把最细的那条抵进椅子扶手边的一道缝里。
扶手下方有读卡槽。
刚才入座时,她看见中年男人的工作牌从那里刷过一次。读卡槽边缘有细小的刀痕,不像新设备。
碎纸塞进去,没有反应。
许乐用指甲把它推深,压到槽里那根细触针。
触针被纸纤维卡住,读卡槽红光一闪。
小屏卡住。
课程音频停了半秒。
白袍工作人员猛地低头:“你做了什么?”
柜墙里同时传来敲击。
笃、笃、笃。
笃。
这一次,B-0021旁边的B-0020、B-0022也跟着响了一下。声音从一面墙里扩散开,像很多被关住的小东西同时醒来。
年轻女人尖叫起来。
中年男人从椅子上弹起,又被耳机线绊住,摔回去。
白袍工作人员见她站起来,转身去按墙边的控制板。
许乐站起来。
耳机线绷紧,她没有摘,直接往前走。线从设备上扯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小屏红光爆闪。
“设备脱离。”
“设备脱离。”
“设备脱离。”
雾化管还挂在她肩侧,液滴洒到衣领上,带着甜味。
许乐走到B-0021柜门前。
柜门没有把手,只有一枚旧式圆孔。灰色包布卡在门缝里,布料边缘有褐色污痕。她伸手捏住包布,往外拉。
包布没有出来。
里面有什么东西拽着。
白袍工作人员在身后喊:“拦住她!”
中年男人没有动。年轻女人缩在椅子里,捂着耳朵。
控制板发出短促警报。
“柜墙锁定失败。”
许乐把B-0021照片边角从鞋垫夹层里取出来。
照片背面的编号已经被汗磨得发淡。她把照片边角塞进圆孔。
尺寸不合。
她又把袖口里的另一条碎纸取出来,缠在照片边缘。B-0021-17那串字正好露在外面。
圆孔里传来轻微的咔声。
柜门开了一条缝。
冷气从里面冒出来。
不是风,是纸和金属长久封闭后的冷。许乐把手指伸进去,拉开。
柜里没有尸体,也没有孩子。
只有一排窄窄的金属匣,像把人拆成几层后重新塞回去。
每只匣子上贴着小标签。
B-0021-主。
B-0021-附一。
B-0021-附二。
B-0021-未留存。
灰色包布被压在最后一只匣子下面,只露出一角。
白袍工作人员冲过来。
许乐抽出“未留存”那只匣子。
匣子很轻。
轻得不像装着任何生命留下的东西。
工作牌突然响起刺耳警报。
“非法接触白塔安置资料。”
“非法接触白塔安置资料。”
“请立即归还。”
许乐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卷透明薄膜,一枚断开的旧金属环,还有半张排号纸。
排号纸边缘焦黑,字迹模糊。
白塔留存队列。
B-0021-未留存个体。
去向:——
最后一栏被烫穿,只剩一个洞。
洞下面压着一小片硬塑料。
许乐把它翻过来。
硬塑料上印着一个名字。
林敏。
白袍工作人员的手刚要碰到她肩膀,胸牌红光一闪,立刻停住。
下一秒,教室灯灭了一半。
只剩柜墙上方的白灯还亮着。
通道方向传来维修箱落地的声音。
林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断开的电闸杆。
她不是从候场区进来的。她身后的门半开着,露出另一条更窄的维修道,墙上挂着供热管线牌。热气从那边涌进白灯教室,吹得柜墙里的纸页轻轻翻动。她的维修包还背在肩上,拉链没合,里面露出封条、螺丝刀和一卷没用完的透明胶。
白袍工作人员回头看见她,声音变尖:“你没有进入权限。”
林敏把电闸杆往地上一扔。
“设备故障。”
“这里不是社区设备。”
“现在是了。”林敏说。
她说这句话时,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许乐手里的塑料片。
那片硬塑料很旧,边缘磨圆,像被人长期挂在身上。名字下面还有一串小号编号,许乐用拇指擦掉灰,看见最后两位。
17。
林敏看清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
像没听见。
可下一秒,她扶着门框的那只手忽然收紧。
指节一点点发白。
维修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半截,她都没发现。
白灯照着她的脸。
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剩一口很轻的气。
像有人把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从胸口撬开一条缝。
她低声说:
“原来……还留着。”
柜墙里又响了一下。
很轻,像指甲碰到铁皮。
许乐低头。
金属匣底部还有一道暗扣。
暗扣上刻着更小的字。
母体转接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