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事务所的门没有立刻放许乐出去。
扫描灯先绿，后黄。玻璃门只开了半掌宽，又停住。
工作牌震了一下。
“链路弱化咨询已生成风险账。”
“家庭关系分类复核中。”
“请等待门禁同步。”
身后队伍安静下来。
没人催。
这里的人都知道黄灯是什么意思。不是门坏了，是系统暂时不知道你算什么。你不算清楚，门也不知道该把你放去哪。
林敏从三号窗后抬头。
“等十秒。”
许乐看着门缝。
“经常这样？”
林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咨询链路弱化的人，都会先被挂一笔关系风险账。”
十秒后，门开。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配给站热糊的酸味。
许乐跨出去。
公共屏已经把404号挂上去了。
橙点旁边多了一枚黄色小点。
“家庭关系待复核。”
“主要责任人存在链路弱化倾向。”
一楼大厅里，几个人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
一个拎热水桶的老人把桶往身后藏了藏。
桶上贴着基础热水票。
票边有半截红章。
白塔核验。
老人低声说：“我不是举报。”
许乐没问。
老人自己接下去。
“我只是怕排不上水。”
他说完就走，桶里空荡荡的，碰着楼梯扶手，一下一下响。
中秋说：【黄点生效。】
许乐问：“后果。”
【药、热水、营养糊、出入门禁，全部重新过账。】
“谁记账？”
【白塔。社区窗口只是接口。】
“说短点。”
【你家被挂账了。】
许乐回到蜂巢公寓时，赵琴站在公共屏前。
毛毯披在肩上，脚上穿错了一只鞋。左脚是她自己的旧棉拖，右脚是许乐的塑料拖鞋，大了一截，踩在地上轻轻打滑。
她看着404号后面的黄点。
脸比屏幕还白。
“你去申请了？”
“咨询。”
“咨询就挂出来？”
公共屏替许乐回答。
“链路弱化咨询视同家庭关系风险行为。”
“观察期：七日。”
“期间资源优先级按关系稳定度浮动。”
赵琴的嘴唇抖了一下。
“药呢？”
屏幕下一行滚出来。
“受照护者高敏药物优先级待复核。”
赵琴一下抓住许乐袖口。
“乐乐，妈药不能少。”
旁边老刘家的女人正等电梯，听见这句，把手里的陪伴时长票压进袖子里。
赵琴看见了。
她抓得更紧。
“我们上楼说。”
电梯门开。
里面站着三个人。
电梯识别到许乐工作牌，门顶黄灯一闪。
“家庭关系待复核人员进入。”
三个人都没动。
最里面的男人把药袋往怀里塞了一下。
许乐没有进去。
她扶着赵琴走楼梯。
家庭终端已经亮着。
她们一进门，屏幕弹出黄色边框。
“404家庭进入关系观察期。”
“今日修复建议：陪伴九十分钟。语言安抚三次。受益人主动资源让渡一次。”
“未完成，将影响药物复核。”
赵琴盯着“主动资源让渡”。
屏幕列出可用资源。
基础营养糊一份。
低温热水半桶。
旧制互助卡一次。
赵琴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那个不能用。”
许乐从鞋垫夹层里取出互助卡。
卡背面的“白灯互助点”已经磨得只剩半截。褐色污痕压在“互”字上，像干掉的药渍。
赵琴伸手来抢。
许乐抬高。
“为什么不能用？”
“旧制东西都脏。”
家庭终端立刻弹出提示。
“检测到旧制负面表达。请受照护者避免传播未经核验记忆。”
赵琴闭嘴。
许乐看着屏幕。
“那就去核验。”
赵琴一怔。
许乐把互助卡塞进口袋。
“你不是怕药少吗？”
赵琴的怒气停在脸上，慢慢变成怕。
最后，她裹紧毛毯。
“我跟你去。”
互助兑换口开在配给站最右边。
窗口比普通配给口低，白灯也低。人站过去，头会不自觉往下压。
队伍很短。
短得不正常。
前面的男人抱着蓝色水桶，递上一张热水票。
窗口扫过。
“家庭关系不稳。基础热水需追加亲情证明。”
男人低声说：“我爸伤口要洗。”
“请追加亲情证明。”
“他在床上，下不来。”
“可改兑陪伴积分。”
男人低头看桶。
桶是空的。
几秒后，他说：“改。”
窗口吐出一张小票。
陪伴三十分钟。
他拿着票走了。
水桶还空着。
赵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发抖。
“看见了吗？”她说，“不按它说的，水都没有。”
轮到她们。
机械臂夹住互助卡。
“旧制互助卡。状态：可追溯。”
“来源：白灯互助点。”
赵琴猛地攥住许乐胳膊。
许乐说：“兑换基础营养糊。”
“检测到404家庭处于关系观察期。”
“是否登记为受照护者主动让渡？”
赵琴立刻说：“是。”
许乐说：“等一下。”
赵琴看向她。
许乐盯着窗口。
“先列扣除项。”
机械臂停住。
后面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窗口合成声变冷。
“当前兑换可直接完成。”
“列扣除项。”
“申请人权限不足。”
许乐把工作牌翻过来，黄点还在闪。
“关系观察期资源浮动，主要责任人有权确认扣除来源。”
这是刚才公共屏上的话。
她一个字没改。
窗口沉默了三秒。
机械臂夹着互助卡，轻轻转了一下。
屏幕刷出细小字行。
基础营养糊：两份。
关系观察期手续费：扣一份。
旧制互助卡历史折损：扣半份。
白灯互助点核验残账：扣半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