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看着她消失在雨雾里。
【她第三次提醒你。】中秋说。
“她叫什么?”
【未知。药房队列记录可查,但你没权限。】
许乐回到蜂巢公寓,四楼公共屏上404号后面的黄点还在。灰色贴纸边缘被人摸过,下面多了一行铅笔字:多陪陪老人。
她用指腹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屋里没有取暖。
赵琴裹着毛毯坐在床边,看见许乐手里的低标糊,先皱眉。
“你又吃这个?”
“嗯。”
“你胃不好。”赵琴说,“你胃不好,我这边也会跟着不舒服。”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许乐撕开软袋。酸味冒出来,沉在喉咙口。糊状物挤进碗里,里面的絮状颗粒像没化开的纸浆。
赵琴盯着那碗糊,手指在毛毯底下动了动。
“别吃了。”她忽然说。
许乐抬眼。
赵琴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小卡。卡片边缘磨得发毛,上面印着社区互助兑换点的标记。
“这个还能换一点东西。”赵琴把卡推过来,“以前别人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
许乐没有接。
赵琴的脸上露出一点受伤神色,又很快压下去。
“我真不是要你做什么。你明天换点热的。”
许乐伸手接过。
卡片背面有一道褐色污痕。指腹碰上去时,有一点黏。污痕旁边,几乎磨没的小字浮在冷光里。
白灯互助点。
赵琴的肩膀轻轻一缩。
【旧式神经稳定剂同类残留。】中秋说。
许乐问:“谁给你的?”
“老刘家。”
“哪一年?”
赵琴低头拢毛毯。
“很久了。”
“白灯互助点是什么?”
家庭终端亮起:“检测到受照护者记忆压力上升。建议停止追问。”
赵琴盯着屏幕,像也在等自己顺着它退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年轻妈妈能领东西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
“后来就没了。”
“领什么?”
赵琴的手落到小腹下方。
“药。”
她像是在回答,又像只是把一个很久以前的字吐出来。
“还有吃的。”
家庭终端再次提示:“建议停止追问。”
赵琴抬头看许乐。
这一次,她眼里没有平时那种熟练的委屈,只有一种更旧的慌。
“别去换。”她说。
许乐把卡放到桌上。
“那你为什么给我?”
赵琴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那天夜里,胃痛按时来了。
家庭终端提示她申请个人医疗援助,下一行小字写着:申请可能影响劳动适配评级。她关掉提示。
隔壁赵琴睡得不安稳。
到后半夜,赵琴开始说梦话。
“白灯……别照……”
许乐睁开眼。
赵琴又说了一句,几乎被墙里的水声盖住。
“孩子不能留下。”
许乐起身,走到门边。
赵琴蜷在床上,一只手按着小腹,另一只手抓着毛毯边。她没有醒。家庭终端安静地亮着睡眠曲线,没有记录那句话。
许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