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区铁柜那一下敲击之后，许乐没有回头。

她推着小车离开不可定性档案架。黑色小匣子的镜面从架缝外缓慢转过来，冷青色灯光落在上面，没有红点，却让地面每一寸水痕都像被看见。

陈主管在丙区门口等她。

“找什么呢？”

许乐把小车推到指定线内。

“B区湿档案。”

“整理进度异常。”

“架子太深。”

陈主管看着她袖口。那眼神不是检查，更像等她自己露出什么。许乐没有躲。陈主管伸手，指尖停在袖口上方，最后只捻起一点铅粉。

“丙区的东西脏。”陈主管把铅粉搓开，“沾多了，会烂手。”

当天结算，播报器的声音比平时更短。

“许乐，今日工时十二小时。丙区整理完成率百分之六十一。监察提醒两次。信用分变动：扣一分。结算后信用分：205.2。”

屏幕下方又弹出建议。

“账户低于安全线。建议优先保障绑定亲属药物配额。”

许乐站在出口处，看着那行字消失。

没有人建议她吃饭。

【你今天还没摄入热量。】中秋说。

“记得。”

【记得不算摄入。】

档案馆外的配给站还没关。

窗口上方挂着价格表。基础营养糊三点六分，低标合成糊一点一分，胃黏膜保护剂七点二分，高敏型情感缓冲剂二十九点。

许乐调出余额。

二十一点四。

赵琴明晚的药，还差七点六。

队伍前方，一个女人买了低标合成糊，没有离开，直接撕开封口，把灰白色糊状物挤进嘴里。她吞得很快，喉咙滚了几下，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口里的胃药。

窗口提醒：“低标合成糊可能加重胃部负担。”

女人嘴角沾着糊，笑了一下：“加重也比没有强。”

轮到许乐。

“购买项目。”

“低标合成糊，两份。”

机械臂停了半秒。

“检测到申请人近三日胃部不适记录。是否改购基础营养糊？”

“不改。”

“是否购买胃黏膜保护剂？”

“不买。”

“是否购买取暖功率？”

“不买。”

两盒灰色软袋掉进托盘。袋面印着：临期食品。若出现酸胀、苦味、轻微絮状物，属正常现象。

旁边自助秤忽然亮起。

“检测到申请人本周体重下降一千二百克。建议购买基础营养糊或胃黏膜保护剂。”

停顿一秒。

“检测到账户绑定亲属存在高敏药物依赖。建议维持当前消费结构。”

排队的人看了许乐一眼。

许乐把两盒低标糊收进包里。

【它把你饿肚子的理由写得很孝顺。】中秋说。

“至少便宜。”

她没有立刻回家。

配给站后侧有一个旧兑换口，白天关闭，晚上却亮着一小盏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正把磨损卡片塞进窗口。

窗口没有吐食物，吐出一张陪伴积分小票。

女人盯着小票，低声骂了一句。她转身时差点撞上许乐。

是药房队伍里提醒她“别让她们知道你还有什么东西”的女人。

女人怀里还是抱着那只透明药盒，里面只剩紫色残渣。她看见许乐包里的低标合成糊，眉头皱了一下。

“你家还有旧互助卡吗？”

许乐看着她。

女人把小票攥皱。

“如果有，别走白天窗口。”

“为什么？”

“白天窗口有摄像头，晚上只有账。”

“账不是一样？”

女人笑了一下，眼底没笑。

“摄像头看人，账只吃字。你要是还想藏点什么，晚上比白天好。”

她说完就走。鞋跟开胶，走一步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