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许乐没有立刻开门。桌上的合成糊沿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声音很轻。赵琴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喉咙里的东西堵住。
家庭终端红灯闪烁。
“二级家庭舒缓请求已提交。社区关怀人员到场。请主要责任人配合开门。拒绝配合将记录为消极照护。”
门外的协理员声音不高:“许乐,我们只是确认一下赵琴女士的安全状态。”
许乐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擦掉。”她对赵琴说。
赵琴怔怔地看她。
“桌子。”
赵琴像被这两个字叫醒,慌忙伸手去抓抹布。她的动作很乱,袖口扫过碗沿,又把那半块纤维饼干碰到地上。饼干碎成两截。
许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协理员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楼门口那个抱平板的女人。两人的袖章在走廊灯下发出不自然的白光。老刘家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没有人,却有一道影子贴在地上。
“赵琴女士还好吗?”协理员往屋里看。
“碗摔了。”许乐说。
“终端显示急性惊恐反应。”
“她看见蟑螂。”
协理员低头看平板。平板上跳出一行判断:解释可信度不足。建议入户核验。
她抬起头,语气仍然客气:“我们需要看一眼。”
许乐侧身。
赵琴坐在桌边,手里攥着抹布,正擦那摊冷糊。她的脸色很白,但已经不哭了。看见协理员进来,她立刻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没事,真没事。”赵琴说,“我胆子小,刚才看见黑影从墙角过去,吓了一跳。麻烦你们跑一趟。”
协理员看向家庭终端:“系统记录你有惊恐反应。”
“我这身体就这样。”赵琴垂下眼,“老毛病。乐乐照顾我挺辛苦的,我刚才没站稳,把碗碰了。”
她说“乐乐”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
许乐站在门边,看着她。
协理员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终端红灯转成黄灯。
“二级请求降级。”平板女人说,“但本户已进入家庭稳定观察。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系统会提高采样频率。建议赵琴女士按时休息,许乐女士避免刺激性语言。”
她看了一眼桌面。
照片被扣着,只露出一角白边。许乐向前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协理员没有再往里走。她在门口贴了一张灰色贴纸。贴纸很薄,上面印着家庭稳定志愿队的徽记。
“不是处罚。”她说,“只是提醒邻里,有需要可以协助。”
门关上后,赵琴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张被扣住的照片,声音发干:“你从哪儿拿到的?”
“档案馆。”
赵琴的眼珠颤了一下。
“你不该碰那些东西。”
许乐把照片翻过来。
年轻的赵琴躺在病床上,腹部隆起,后颈三根粗线插进接口。照片背面那行字像一条冷冰冰的伤口:赵琴,二十一岁,二次链路植入前。
“B-0021是什么?”许乐问。
赵琴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毛毯从她肩上滑落一截,露出颈后发暗的接口边缘。那里的皮肤有几道旧疤,细而平整,不像普通手术留下的痕迹。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你去过旧档案馆。”
“我不记得。”
“门口白灯。”
赵琴闭上眼,呼吸变重。家庭终端又闪了一下黄灯。
【她的脑电波出现短时断层。】中秋说,【不是装的。】
许乐没有继续问。
她把照片收回袖口。赵琴猛地睁开眼:“别再去了。”
许乐看向她。
赵琴的嘴唇发抖:“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别再查了。”
屋子里很冷。走廊外有人小声说话,很快又散开。门上的灰色贴纸贴得很牢,边缘已经和门漆贴在一起。
许乐说:“我明天早班。”
赵琴怔住。
“睡吧。”
第二天,档案馆丙区解封。
公告贴在入口屏右下角,只有很小一行:丙区湿度异常已修复。非授权人员禁止单独进入。许乐刷掌纹时,系统又把她的信用分挂出来。
“信用分:206.8。家庭稳定观察对象。建议安排低刺激工位。”
后面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陈主管今天没有站在二楼。她坐在大厅尽头的临时监察桌后,桌上多了一个黑色小匣子。匣子正对着许乐的工位,表面没有灯,却让人很难忽略。
“许乐。”陈主管说,“你今天去丙区。”
旁边几个工人同时抬头。
“不是封锁吗?”有人小声说。
陈主管笑了笑:“她不是喜欢加班吗?丙区旧档案湿度大,需要人手整理。低刺激工位,正合适。”
她把一张工作牌推过来。
牌子上写着:丙区临时整理员。权限:限时。监督:全程记录。
许乐拿起牌子。
【她在把你放进笼子。】中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