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杜洛城,徐绰会管向亦冶的事。
他能看出徐绰对向亦冶很在意,这种在意和徐绰以往那些暧昧对象还不太一样。
从过往经历来看,徐绰如果对一个人有兴趣,一定直白又高调。
送花送礼物、接送上下班、公开示爱,攻势猛烈得恨不得宣告世界。
那些追求手段在杜洛城看来,差不多带上了表演性质,过分追求花哨的外在效果,几乎显得浮躁了。
但对向亦冶,徐绰的关注隐晦无声,似乎一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那关注甚至还有点深沉,杜洛城一直记得那天晚上,徐绰抬眼对他说“向亦冶只是他自己”,那种认真恳切的神情,像真的入了心。
一个在感情上习惯了横冲直撞的人,突然变得优柔寡断,杜洛城有理由认为,那人要么遇到了真爱,必须谨慎对待,要么遇到了克星,逃不掉也躲不开。
电话另一头,徐绰对着桌上开了免提的手机,一时无话,一枚亮晶晶的小东西,在他指间翻转穿梭。
是除夕夜那天,从饺子里吃出来的那枚硬币,他揣进口袋带回来了,放在每天都能看见的位置,时不时拿起来把玩。
那天离开向家后,他也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刚开始知道向亦冶也重生,他是有一点报复心理的,感情上的常胜不败几乎把他惯坏。
可几次相处下来,最初那点报复心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每次遇到向亦冶,他就忘记其他,只沉浸在两人的相处当中。
他觉得快乐,这种快乐和他以前数不清的感情经历大相径庭,不是那种短暂的解渴、饮完反而愈加空虚。
那甚至不是一种纯然的快乐,含了一点疼痛的杂质,却进到心里,慢慢填满。
仅仅凭借上辈子惨淡收尾的旧情,就能到这个地步吗。
徐绰几乎恐惧了,同时变得犹豫,不知道再往前走会遇到什么。
他觉出危险,是已有的自我秩序受到了挑战。
杜洛城的声音打断他混乱的思绪:“评估结果定了,改不了,但要想给小向争取试戏机会,还有别的方法。”
“先按星汇流程来吧。”徐绰话语听不出情绪,像个公正无私的法官。
可几秒后,他又迫不及待多问一句:“什么方法?”
杜洛城:“何怀安不带他的话,我亲自来。”
的确是个好方法。刘箫离开星汇创办工作室之后,杜洛城这么多年都是制片人的身份,没再带过新人,但他手上积累的资源并不少,又富有经验。
他能重新出山,是比何怀安更好的选择。
徐绰突然笑了声,话里全是打趣:“看来杜叔真的很喜欢他了,这么宠。要真这样,以后就是近水楼台了吧。”
“少拿我开玩笑,”杜洛城笑,顿了顿,似乎被什么人分去注意力,“……他到了,正好跟他聊聊这事。”
指间的硬币被徐绰收进拳里,棱角割着掌心,冰凉的金属表面染上他的体温。
演员和经纪人、千里马和伯乐,他不可抑制地构想着这种关系未来可能的走向。
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有点想打回去,听杜洛城和向亦冶聊了什么,看向亦冶会不会答应杜洛城。
办公桌上放了盆小巧的绿植,向亦冶望着那抹鲜嫩的绿色,杜洛城说他的培养期可以提前结束,并且很快有个本子能对接。
离接戏又进了一大步,他心脏在胸腔鼓鼓跳动,雀跃得几乎要跳出来,一时都没顾上经纪人的事,问是什么样的本子。
杜洛城:“《干涸之地》,同名小说改编的悬疑剧,你可以回去先看看原著,但能演哪个角色,还要看试戏情况。”
向亦冶认真记下,同时想起经纪人的事。
正好杜洛城道:“何怀安手底下艺人多,也分身乏术,以后我带你。”
末尾轻飘飘的一句话,向亦冶略微吃惊:“可我听菁姐说,杜总已经很多年没带过艺人了。”
他背靠布艺沙发,双手交叠在身前,整个人规规矩矩的,语气不太确定。
“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么对你,是想还你之前找回照片的人情?”几个月过去,杜洛城已经能够坦然地提起刘箫的事。
向亦冶摇摇头,并不觉得那算什么人情。
“那就是同意了?”杜洛城笑,“当我手底下的艺人可是很辛苦的。”
他是业内有名的温柔刀,性格温和不动声色,但对艺人管理很严格,刘箫之前还在采访里吐槽过他太push,不够松弛。
但这正是向亦冶所需要的:“杜总当时能留下我,之后不介意那些流言,现在又愿意亲自带我,我不能辜负您的好意。”
他语气诚挚,眼睛亮晶晶的,杜洛城有些知道他为什么吸引徐绰了,他身上有种特别纯净的东西,无法忽略。
可听到向亦冶把之前那几件事都归到自己身上,杜洛城笑了,又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似的:“听你这么说我应该高兴,但我还是要说实话,你能留在星汇,并不是我的手笔,用流言解围的事,也不是我做的。”
不是杜洛城,向亦冶眉毛疑惑地微微挑起,那会是谁?
“或许你认识云华的小徐总?”杜洛城语气如常,一个问句,却是平调,轻轻点破真相,“你试镜那几天,他正好在看《干涸之地》的本子,我想他就是因为这个把你留下来的。”
不可置信的情绪,顷刻间将向亦冶淹没,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了。
他想给徐绰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帮自己,并且什么也不透露。
这样的徐绰很奇怪。要是他喜欢自己想追求自己,才做那些,就更不应该什么也不说。
可拿起手机,要编辑消息的时候,又觉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