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醒,今晚只要徐绰不过分越界,他就不会打破这场假寐。
他回想徐绰形单影只的后背,黑夜也无法令其遁形,所以他佯装中默许,清醒中纵容。
静默良久,徐绰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干燥、柔软、温热,无关欲念。
不知是心虚还是胆怯,那双嘴唇颤抖得好厉害,像只停在花叶上的蝴蝶,遭了狂风,翅膀急剧颤动。
夜晚能最大程度激发人的感性,向亦冶按捺着,在保持现状,和伸手环住对方之间艰难拉锯。
他不知道的是,徐绰这时也深刻觉得进退两难,他的克制昙花一现,之后就全靠忍耐。
那点微薄到几乎可怜的接触,让他浑身上下叫嚣着不够,再近一点,再多一点,再久一点。
眼前的人悄然安睡,靠近后越发清晰的、属于对方的气味,具象化成无数个钩子,对他产生着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召唤。
徐绰扫一眼边上的被子和枕头,为什么他不能变成那些东西?这样就有正当理由把对方包裹起来,毫无罅隙。
拉锯快要到极限的时候,向亦冶终于可以放松,眉心一空,那只蝴蝶悄然飞走。
徐绰走到立式衣架边,靠材质分辨出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换上。
卧室门被带上,向亦冶蛰伏许久的胳膊终于伸了出来,手指按到眉心,收集余留的花粉似的,捕捉那一丝残留的余温。
可留下温度的人早已走掉。
天光渐亮,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出光来,向亦冶再无睡意,手机从床头柜移到枕边,不知道拿起来看了多少遍。
六点多徐绰发了一条消息,说他赶回S市的飞机,看他睡得熟,就没有叫他。
语气一如平常,但向亦冶就是觉得不对,追悔昨晚打探得太多,大概让徐绰感到窘迫了。
可徐绰走前留下的触摸和亲吻,缠绵中找不出一丝怨怪,向亦冶摸不清他的想法。
之后两人一连多天没再联系,像偶然交汇的线各自回归正轨。
元宵节后,寒假结束,回S市当天,向父送向亦冶去车站。
打开车门刚要下去,向父突然说:“好好干吧,咳咳,别太辛苦。”
向亦冶顿住,回看驾驶座。
向父握着方向盘没看他,但向亦冶知道,这么多天过去,向父还是做出了退让。
他再传统也是父亲,希望子女好的心永远放在第一位。
向亦冶说不出“一定不让你失望”的话,只“嗯”了一声,下车到后备箱拿行李,推着进往车站里面走。
坐上返程的高铁,这回邻座坐的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叔,一上车就抱着胳膊呼呼大睡。
年前和徐绰连座的场景还像在昨天,向亦冶翻出手机,想给徐绰发消息,想把向父默许的事情告诉对方。
编辑了半天,按不下发送键,担心徐绰忙,会嫌他烦。
认识几个月,还没发生点什么,徐绰的兴趣大概早就消退。
他会转移目标,这在不久前,还是向亦冶所希望发生的事,现在心头却淡淡的怅然。
新学期的工作和学业很快分走他大半精力。
学分还没修满,这学期要多选几门课。选跨专业选修课的时候,他没和室友一起,独自选了美术学院的一门欧洲艺术史。
这门课有门槛,但老师管得松,对出勤卡得不严,不点名,不要求课堂表现,好好完成课程论文就行。
安排好学校的事,星汇那边,培养期的中期评估也开始了。
照杜洛城说的,他要能拿到全优,培养期就能缩短,何怀安也会考虑当他的经纪人。
他是有信心的,声台形表各类课程的老师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最后结果出来,他各项评估都是A+,只有表演课拿的B。
向亦冶找教表演课的老师问了问,对方说他表现很好,但有一次缺勤,态度有问题。
唯一缺勤的那次,是同期捉弄导致的,但之后袁新迪他们也跟表演老师解释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起效。
李菁一句话道破天机,说表演老师和韩方延很熟,这里面估计有他的参与。
跟组学习的表现不算在中期评估里面,韩方延就采取别的法子,是真的很恨他了。
情况传到杜洛城那里,他叫向亦冶到自己办公室来。
等向亦冶来的过程中,收到徐绰电话,有关他近期投的那部新戏。
投资方关心这个,一般是要指定哪个人演哪个角色,徐绰却只是单纯问问。
新戏是部反映社会现实的悬疑剧,本子是徐绰一个编剧朋友写的,有火的潜质。
徐绰喜欢这个故事,老早就表示不会插手选角,让导演和杜洛城选最合适的。
“曹导有用新人的打算,”杜洛城说,“我觉得星汇几个新人里就有合适的,不过还要看试戏表现。”
徐绰直接默认他说的哪个新人:“他评估成绩出来了?可以拍戏了?”
“出来了。”杜洛城掀起面前的文件,声音遗憾,“但很可惜,他表演课成绩是B,没拿到全优。”
说完他停下了,等着徐绰那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