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林景微走过去,给他递了一杯冰好的酸梅汤。
宇文彻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冷哼一声道:“那群老狐狸,今天联名上了个折子,说中宫凤位空悬已久,请朕重新册立皇后,主持六宫事宜。”
林景微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哦?那陛下是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宇文彻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当场就问他们,既然要立后,那你们想立谁?要立谁?结果满朝文武,瞬间就没了动静,一个个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一顿发火,把那群老狐狸都打蒙了。他们本以为陛下会顺着台阶下,和他们商议立后的人选,没想到陛下直接把球踢了回来,让他们自己说立谁。
谁敢说?
谁都知道陛下心里只有林景微,谁敢提别人的名字,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林景微忍不住笑了出来,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大臣们怕是都不喜欢我,觉得我不贤良,不配当这个皇后。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我当了皇后,我们的孩子就都是嫡子。”
这些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从来没有摆到台面上说过。
如今亲口说出来,林景微才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在后宫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皇贵妃了。她真真正正地,踏入了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宇文彻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挥退了殿内所有的宫人,才抱着她,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什么嫡庶,在我这里根本不算数。他们都是我的骨肉,我一样疼。可皇后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我知道。”林景微微笑着,伸手抚摸他的眉眼,“可大臣们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们的皇子现在是庶子,暂时没有威胁,可一旦成了嫡子,就不一样了。”
“无碍。”宇文彻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玉玺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同意,他们谁也逼不了我立别人当皇后。你别多心,一切有我。”
“傻瓜。”林景微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们成天在一起,我还不知道你喜欢我吗?”
其实早在班师回朝之前,宇文彻就和陈喻商量过,要给她升位份,立她为后。只是当时京中局势不稳,才暂时搁置了。如今大局已定,也是时候了。
“知道就好。”宇文彻满足地蹭了蹭她的脸,随即又皱起眉,“不过阻力确实很大,我们得好好筹划一番。”
“嗯。”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声音温柔,“我外有大哥撑腰,内有你,还怕什么?”
“依靠我就好。”宇文彻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陈喻再好,也只是你的义兄。我们才是结发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可他们都知道,立后这件事,一旦提上日程,京城就再也不会平静了。
筹划的不只是宇文彻和林景微。
只要是家里有女儿在宫里的,无论是勋贵世家,还是文臣武将,没有一个不在暗中筹划的。
在朝廷上下看来,林景微就是个妖妃,出身寒门,没有家世背景,根本不配母仪天下。陛下迟早会清醒过来,考虑整个朝廷的局势,另择贤良。
谁能捡漏当上这个皇后,谁就能一步登天,光耀门楣。就看谁家的手腕够硬,谁家的女儿够得陛下的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一时间,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春江边的热门话题,也从东征大捷,转到了谁会是下一任凤仪宫的主人上。
这日,顾雪臣和祝华夏、武淮安几人,在春江边上的酒楼喝酒。隔壁的宴席上,几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正高谈阔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了过来。
“你们说,陛下这次真的会立后吗?我看悬,陛下那么宠林皇贵妃,怎么可能立别人?”
“宠归宠,皇后是国母,岂能儿戏?林氏出身寒门,怎么可能当皇后?”
“就是!我听说,太尉大人已经在活动了,想把他家的小女儿送进宫。还有吏部尚书,也想让他的侄女参选。”
“依我看,谁都有可能,就是林皇贵妃不可能。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会同意她当皇后的……”
顾雪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紫禁城,是她居住的地方。
酒杯里的酒液晃荡,映出他清俊的眉眼,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皇后。
她要是当了皇后,就真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就真的和他,是云泥之别了。
酒液从杯口洒出来,落在了他的青衫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春江。
“顾兄?顾兄?你怎么了?”祝华夏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推了推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顾雪臣回过神,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洒在衣服上的酒渍,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洒了酒。”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了杯中剩下的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生疼。
窗外的春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