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臣放下酒杯,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喝完这杯,我就回去了。”
祝华夏和武淮安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了脸色?
“顾兄,不再坐会儿了?”武淮安试探着问。
顾雪臣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他起身离席,青衫的下摆被春江的风卷起,带着几分落拓的孤意,一步步走下酒楼,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祝华夏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顾兄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武淮安望着远处紫禁城的方向,若有所思:“谁知道呢……许是想起什么烦心事了吧。”
过了十几日,一本名为《新女驸马》的话本,忽然像一阵风似的,席卷了整个京城。
从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到深宅大院的闺阁绣房,人人都在谈论这本话本。说书先生把它编成了评书,每日在茶楼里讲得唾沫横飞,座无虚席
这日林景微在观星台,跟着陆渊学做抹茶。
青瓷茶碗里,碧绿的抹茶粉和着温水,她拿着茶筅,搅得手都酸了,茶汤还是没打出想要的奶白色泡沫,反倒溅了一点在袖口上。她皱着眉,对着手里的茶书钻研,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难?陆渊,你是不是故意教错我了?”
陆渊坐在对面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星象图,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是你自己手笨,怨不得别人。”
他说着,从身侧拿出一本线装书,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别跟一碗茶较劲了。我今日出门,见这套书在坊间卖得疯,买来送你。”
林景微放下茶筅,擦了擦手,拿起那本话本,翻了翻封面,撇了撇嘴:“我好久没看话本了,最近出的那些,不是才子佳人就是神仙鬼怪,没什么好看的。”
“听那些书生说,这套不一样。”陆渊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还有人准备把它改编成戏曲,搬上戏台呢。”
“难得师父你会给我推荐书。”林景微笑着把书拿在手里,封皮是素净的青纸,只写着“新女驸马”字迹清隽,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那我晚上带回宫慢慢看。”
“不行。”陆渊立刻摇头。
“嗯?”林景微挑眉,看着他,“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你就在我这里看。”陆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看完了还给我。”
林景微心里嘀咕着小气,却还是依言坐了下来,翻开了那本《新女驸马》。
开篇写的是某朝某代水乡的一个林姓女子,生得貌美如花,又天资聪颖,奈何家道中落,她不愿草草嫁人,便女扮男装,从秀才赶考。
“又是女驸马的老套路。”林景微翻了好一会,点评,“这种故事,都被人写烂了。不过文笔真是不错,剧情也紧凑,还算有点新意。”
陆渊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接着看就是了。”
林景微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惊讶。
这书的作者,显然是对科举制度了如指掌。从县试、府试、院试,每一个环节的规矩、流程、甚至考官的喜好、考场的潜规则,都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里面写的如何破题、如何承题、如何写八股文,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科考指南,连许多考了一辈子的老秀才,都自愧不如。
“怪不得那些书生都疯了似的追捧。”林景微合上书,恍然大悟,“这哪里是话本,分明是一本科举通关秘籍。无利不起早,这作者怕不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借着话本卖自己的科考经验吧?”
“你不觉得,这书里的女子,很励志吗?”陆渊看着她,淡淡道。
“确实励志。”林景微点头,“一个女子,能冲破世俗偏见,过五关斩六将,哪怕只是举人,也很不容易,换做寻常人,根本做不到。别说女子了,就是天下的男子,又有几个能做到?”
她把书往怀里一抱,耍赖道:“师父,借我回去看嘛,就看一晚,明日一早就还给你。”
“不行。”陆渊还是摇头,伸手把书抽了回来,“这是原书母版,作者亲手写的,就这一套。外面流传的,都是书生们手抄的版本,错漏不少。你想看,就在这里看。”
“哼哼,难得师父你这么小气。”林景微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强求。她知道陆渊的性子,他说不行,就一定不行。
晚上回到长春宫,林景微还在念叨那本《新女驸马》。
宇文彻刚下朝,换了常服,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笑着道:“什么书这么好看?魂都被勾走了。”
林景微转过头看着他,“一本书,现在京城里最火的《新女驸马》,街头巷尾都在说。”
宇文彻坐在她身边,伸手给她剥葡萄皮,闻言笑了笑:“朕自然知道。暗卫已经审查过了,里面没有什么不妥的内容,百姓爱看,便由着他们去。”
“你不会也看了吧?”林景微惊讶地抬起头。
宇文彻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看了一点,确实还行。你要是想见见这个作者,孤让人把他找来给你看看。”
“算了吧。”林景微摆了摆手,笑着道,“我喜欢吃鸡蛋,何必非要见下蛋的母鸡呢?看书就好了。说不定是个胡子拉碴的老秀才,见了反而失望。”
宇文彻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深意:“不过这书出来,倒是帮了你不少忙。”
“哦?怎么说?”林景微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