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臣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林景微身上,带着几分隐忍,一字一句道:“皇贵妃娘娘对臣有偏见。若是臣去教导皇子公主,怕是会惹娘娘不快,也教不好。”
林景微差点没气笑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顾雪臣竟然会倒打一耙,把锅甩到她身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瞪着顾雪臣,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对你有偏见了?是你自己醉醺醺的,看着就不靠谱!”
“既然陛下这么说,臣遵旨便是。”顾雪臣对着宇文彻躬身一礼,随即转头看向林景微,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挑衅,“只是还请皇贵妃娘娘,日后不要干涉臣的教学。”
“呵呵。”林景微冷笑一声,抱臂道,“说得好像我多愿意听你弹琴似的。我宁愿听一头牛弹琴,也不想听你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宇文彻连忙当和事佬,拉了拉林景微的手,对着顾雪臣道,“顾爱卿。明日你便入宫,到长春宫来见朕。”
“臣遵旨。”顾雪臣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景微郁闷得够呛,再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她找了个借口,便独自离了席,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两仪殿外的御花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路上,洒在盛开的石榴花上,晚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花香,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与喧嚣。
林景微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心里把顾雪臣骂了八百遍。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了,竟然还成了孩子们的老师,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可怎么办?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景微心里一紧,猛地回过头。
月光下,顾雪臣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气质清贵,仪态高雅,比许多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还要出众。
“又见面了,娘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景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说她有偏见,故意接下教导皇子公主的差事,故意在这里等她。
顾雪臣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偏执与深情。他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是又如何?兵不厌诈,娘娘不是教我的吗?”
林景微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要走。
“娘娘留步。”顾雪臣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
“放手!”林景微用力挣扎,却挣不开。她又气又急,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顾雪臣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顾雪臣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转过头,看着林景微,眼底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打得好。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林景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声道:“顾状元,我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之前的事情,我都忘了,也请你忘了。谨言慎行,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对你我都好。”
“是与不是,娘娘心里有数。”顾雪臣看着她,眼神灼热,“那日殿试,那日春江边上,娘娘的样子,臣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从未对你做过什么,也从未给过你任何错觉。”林景微的语气冰冷,“你刚才说的话,若是被陛下听到,你死一万次都不够。我劝你好自为之,不要自寻死路。”
她太清楚宇文彻的占有欲了。宇文彻的醋意,或许对付不了陆渊,但捏死一个小小的新科状元,简直易如反掌。
顾雪臣:“你在关心我?”
“就算是又如何?”林景微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顾状元,你是今科状元,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谨言慎行,对你我都好。”
顾雪臣却丝毫不在意,他长身玉立,站在月光下,看着林景微,眼神里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从第一次在金銮殿上见到娘娘,臣就像那扑火的蝴蝶,明知是死,也心甘情愿。”
刚才那首庄周梦蝶,哪里是弹给陛下听的,是弹给她的。他就是那只梦里的蝴蝶,宁愿永远活在梦里,也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林景微看着他这副不怕死的样子,真是毫无办法。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我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穿的这件衣服,够寻常百姓家吃喝一年;我头上的这支簪子,能换一座宅院。陛下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你是天子的女人,他自然会把最好的都给你。”顾雪臣看着她,语气坚定,“可若是臣有朝一日,能位极人臣,也能给娘娘这一切。”
“你就不怕被陛下发现?”林景微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怕。”顾雪臣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可若是为了娘娘,哪怕是粉身碎骨,臣也心甘情愿。只要娘娘心里,能有臣一点点位置,臣死而无憾。”
林景微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深情,心里叹了口气。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平静无波:“你说的这些,我就当没听见。以后,做好你状元的本分,教好皇子公主,别再胡思乱想了。”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快步离开了。
顾雪臣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的花丛里。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颊,指尖沾了一点嘴角的血迹,放在唇边舔了舔。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孤寂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