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微提着裙摆,快步走回两仪殿时,宴席正酣。
宇文彻端着酒杯,目光却越过满殿的歌舞,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又掺着点促狭的笑意。等她走到身边坐下,才凑过来,用气声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御花园里有仙男下凡,把我们皇贵妃娘娘的魂都勾走了?”
林景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道:“讨厌,就知道拿我寻开心。不过是路上被风吹了头,多站了会醒醒神罢了。”
宇文彻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替她按着后颈。她今日戴的赤金点翠步摇,缀着十几颗东珠,沉甸甸的,压了大半个晚上,脖颈早就酸了。他的指尖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按得林景微舒服地眯起了眼。
“累了吧?”宇文彻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心疼,“早知道就不让你戴这么重的头饰了,回头让尚衣监做些轻便的。”
林景微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颈间的龙涎香。心里那点被顾雪臣搅起来的慌乱,在他熟悉的气息里,渐渐平复了些,却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抬起头,用唇瓣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唇:“陛下觉得,我今日好看吗?”
“好看。”宇文彻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满是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朕的皇后,自然是天下最好看的。”
他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反而愈发开心。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翟衣,能感受到她温热的肌肤,默许了这在大庭广众之下略显逾距的亲昵。
“做什么?”宇文彻侧过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低声问道。
“想吻你。”林景微抬眼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水汽,询问,“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
他的回答从来都是这样,毫不犹豫。在此之前,他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以后也不会。
林景微心里那点藏着的私心,在他毫无保留的纵容下,愈发大胆起来。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亲吻,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的厮磨,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龙涎香,一点点吞噬着她心里的不安。嘴唇上传来的轻微刺痛,让她暂时忘记了御花园里那个月光下的身影,忘记了那双偏执又深情的眼睛。
满殿的丝竹声、谈笑声,仿佛都成了背景。宇文彻抱着她,任由她胡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宠溺。周围的大臣们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第二日一早,顾雪臣果然奉召而至。
长春宫的偏殿里,摆着一张桐木琴,几个孩子围坐在琴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衫的状元郎。
林景微、宇文彻和陆渊,都躲在屏风后面,隔着一层薄纱,看着顾雪臣教孩子们抚琴。
顾雪臣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身姿挺拔,气质清隽。他教得极有耐心,从最基础的指法教起,声音温和,语速缓慢,连最调皮的阿燃,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得入了迷。
指尖划过琴弦,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像山涧的清泉,又像林间的清风,听得人心旷神怡。
陆渊站在屏风后,银白的发丝垂在肩头,眼底带着几分欣赏,淡淡道:“顾卿的琴,确实弹得好,让人如痴如醉。”
林景微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凑到宇文彻耳边,小声道:“他是什么人啊,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喜欢他?”
“你有所不知。”宇文彻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道,“顾氏是河东的旧士族,虽如今败落了,可祖上也曾出过三公。顾雪臣是这一辈唯一的嫡子,年少时父母双亡,一边读书,一边靠着祖上留下的琴谱自学琴艺,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属不易。”
林景微心里嘀咕,再难得,也不该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啊。
一曲教完,孩子们都拍手叫好。宇文彻从屏风后走出来,笑着道:“顾爱卿果然名不虚传,教得很好。不知爱卿这一手好琴,师从何人?”
顾雪臣连忙起身,对着宇文彻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臣年少失怙,孤苦无依,除了苦读科举,便只有祖上留下的几本琴谱陪伴臣左右。或许是上天垂怜,赐了臣过目不忘的本领,照着琴谱摸索,便也学会了。
听到“过目不忘”四个字,林景微的表情瞬间不自然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想起了那日春江边上,他说的那句“我刻意记过的东西,再也不会忘记”,心里一阵发紧。
陆渊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顾雪臣,淡淡道:“下月十五,我要在观星台主持祭天大典,缺个副手。若是顾状元不介意,可于每月十五来观星台帮忙。”
这话一出,不仅林景微愣住了,连顾雪臣都有些意外。
他抬眼看向陆渊,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林景微,躬身道:“能为国师分忧,是臣的荣幸。只是……听闻国师的高徒是皇贵妃娘娘,娘娘似乎对臣有些偏见,臣怕去了观星台,惹娘娘不快。”
“有我在,她必不会欺负你。”陆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转向林景微,挑了挑眉。
林景微没好气道:“到底谁欺负谁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宇文彻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笑了,连忙拉住她,哄道:“好了好了,别闹。陆渊也是看中顾爱卿的才华,祭天大典是大事,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林景微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心里却把陆渊和顾雪臣都骂了个遍。
等顾雪臣带着孩子们去御花园里玩,林景微才拉着陆渊,气冲冲地走到露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景微叉着腰,瞪着陆渊,“那天在春江边上,你不是都听见了吗?你明知道他对我……你还让他来观星台,你安的什么心啊?”
陆渊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巍峨的紫禁城,漫不经心道:“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林景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吃了顾雪臣给你的迷魂药了?他都快爬到我头上来了!”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陆渊转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跟陛下抢女人,还是个刚中状元的毛头小子。”
“有趣?哪里有趣了?”林景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我吃亏啊?”
“有我在,还怕他做什么?”陆渊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再说了,有个人天天惦记着你,不也正好能让陛下有点危机感?省得他天天觉得,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他的了。”
林景微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歪理!我看你就是闲的!”
陆渊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远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自那以后,顾雪臣便常常来宫里。
每日上午,去长春宫教孩子们弹琴;每月十五,便来观星台帮忙整理星象图、准备祭祀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