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日子总像指间的流沙,越是想攥紧,越是走得飞快。眨眼间,便到了林景微的生辰。
宇文彻也果然履行了承诺,生辰前一日,便带着她离了紫禁城,往西山行宫去了。
西山这处行宫,还是先帝年间修的,依山而建,规模不大,殿宇狭小,跑马都施展不开。先帝素来喜静,不爱驰马射猎,倒也住得惯,可对于宇文彻这般在马背上打下半片江山的帝王而言,实在是局促了些,平日里极少往这儿来。
但这处行宫的好处,便是离京城极近,快马一个时辰便到,又在城外,少了宫里的诸多规矩束缚,落得自在。
到底是皇家行宫,纵然不常来,也有百名宫人内侍日夜看顾着,殿宇窗明几净,地龙烧得旺,一踏进去,便驱散了冬日的寒气。两人到达时,正逢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漫过琉璃瓦,淌过殿前的汉白玉石阶,把整座行宫都裹在一片温柔的暖光里,连檐角的风铃声,都变得绵软起来。
行宫的岁月,最是静好。纵然已是数九寒冬,宫里的供奉却半点不缺,新鲜的果蔬、肥美的野味、温软的锦缎,流水似的往殿里送。
刚安顿下来,宇文彻便带着林景微去了后山的温泉。泉眼是天然的地热,水汽氤氲,暖得人骨头都酥了。两人泡在温泉里,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个干净,心情都格外松快。
搬来的当晚,宇文彻便命人在行宫前的空地上,放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烟火。
夜幕沉沉,雪又落了下来,漫天的烟火在黑夜里炸开,姹紫嫣红,像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际倾泻而下,映亮了林景微亮晶晶的眼睛。她靠在宇文彻怀里,仰头看着漫天烟火,忍不住惊叹:“这场面也太盛大,太好看了!”
“知道你喜欢,特意让他们挑了最大、最艳的来放。”宇文彻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怀里的人是他万里江山里,最珍贵的宝贝,她想要的,他自然要尽数捧到她面前。
林景微忽然眼睛一亮,扯了扯他的袖子,满眼期待:“能不能让工部研制出一种带字的烟火?炸开的时候,能显出我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那多浪漫啊。”
宇文彻闻言,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满口应下:“好,年后各部开衙,朕就让工部立刻着手研制。等明年你生辰的时候,保管让你看到。”
“那我给你生辰准备的礼物,就是这个了。”林景微歪着头,看着他笑得狡黠。
宇文彻咳了一声,耳尖瞬间泛起了红,别过脸去,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生日礼物,哪有提前说出来的?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火药是朝廷禁品,我总不能偷偷让人去弄,只好先跟你报备啦。”林景微吐了吐舌头,“那我再想个别的、更特别的礼物。”
“你肯对我上心,我就很高兴了。”宇文彻转过身,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黑沉沉的眸子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有你这句话,便胜过世间任何礼物了。”
林景微歪头朝他一笑,眼尾弯起,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宇文彻被她这一笑,看得心头发烫,耳尖的红更甚了,连忙抬手指着天上刚炸开的烟火,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看这烟花,开得真不错啊。”
“是很不错。”林景微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正逢漫天烟火炸开,像一树树盛放的桃花,紫的、红的、粉的,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灿烂夺目,层层叠叠,美不胜收,把雪夜都染成了彩色。
这几日在西山行宫的日子,两人过得蜜里调油,甜得化不开。
晨起便一同去不远处的西山寺上香,拜一拜菩萨,求个岁岁平安;午后便窝在暖阁里,他看他带出来的书,她画她的画,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便满是温柔;傍晚便一同去山间散步,看落日熔金,看寒鸦归林,日子过得闲散又安稳。
宇文戎、陈喻、陆渊几人,收到宇文彻邀请而来,每日里结伴去附近的皇家林场打猎,日子过得热闹。
这日晨起,天朗气清,半点风都没有,宇文彻揽着林景微的肩,笑着道:“最近都没下雪,天正好,咱们也加入他们,去附近的林场打猎去,好不好?”
那林场是皇家专属的禁地,里面除了漫山遍野的野兔山鸡,还特意豢养了鹿、獐子、狍子,甚至还有熊、虎这类大型猎物,专供皇亲贵胄们狩猎取乐。
“我刚学会骑马,还从没打过猎呢。”林景微有点犯怵
“简单得很,我教你。”宇文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笃定,“有我在,保准你今日能有所斩获。”
宇文彻教东西,素来深入浅出,最是实用。他先教她怎么用轻弩,怎么瞄准,怎么控马,怎么追踪猎物,讲得明明白白。林景微骑着马,在林场里跑了半日,终于在一处灌木丛里,射中了一只肥硕的灰兔。
箭矢正中兔子的后腿,那兔子扑腾了两下,便被随行的亲兵捡了回来。
林景微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举着那只兔子,跟献宝似的,跑到宇文彻面前给他看。
陈喻骑着马跟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吩咐亲兵:“快,把咱们娘娘猎的兔子,好好收起来,回头烤了,给娘娘下酒。”一面又转头打趣林景微,“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咱们娘娘终于开胡了。”
周围的亲兵和宇文戎几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林景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道:“就大哥你最勇猛,百步穿杨,行了吧?”
宇文彻也勒住马缰,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忍都忍不住,却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拙地安慰:“不错,第一次打猎,就能射中兔子,很厉害了。等着你给我射一头鹿回来。”
“我一定可以的!”林景微挺起胸膛,一脸不服输的模样,握紧了手里的轻弩。
这日下来,同行的几个男人,个个都有所斩获。宇文戎本就是宗室里最擅骑射的,猎了满满一车的野物;陈喻更是宿将,箭无虚发,猎到的鹿和獐子,堆得像小山似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陆渊。
他看着文弱清瘦,一身月白道袍,站在猎场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可半天下来,竟也轻轻松松猎了不少山鸡野兔,甚至还有一头吊睛白额猛虎。
林景微看着那头被抬回来的猛虎,眼睛都看直了,她全程都跟在陆渊不远处,竟半点没察觉,这老虎是怎么悄无声息倒地的。
连宇文戎都忍不住喊了声好,对着陆渊拱手道:“国师好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陆渊只是淡淡颔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林景微憋着一股劲,不想再被这几个男人笑话,硬是骑着马在林场里转了一下午,终于在太阳落山前,一箭射中了一头雄鹿。
只是她手上没力气,箭矢只射中了鹿的皮肉,没伤到要害。那雄鹿吃痛,嘶鸣一声,猛地挣扎起来,转身就要往密林里跑。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彻策马追了上来,抽过她手里的箭,抬手便是一箭,正中雄鹿的心脏。那雄鹿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于是这头鹿,便也算在了林景微的头上。
陈喻骑在马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宇文彻一眼,语气里满是调侃:“陛下真是心软,也不让妹妹多锻炼锻炼。”
“我又不指望她给我们猎什么山珍海味。”宇文彻翻身下马,伸手把林景微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底满是宠溺,“她玩得高兴,就比什么都强。”
林景微早把那点不服输抛到了脑后,正兴致勃勃地跟众人絮叨,晚上这些猎物该怎么吃:“鹿肉要红烧,最是入味;兔肉炖个菌子汤,鲜得很;还有这些野鸡、獐狍,都让厨下现收拾了,烤着吃最香。”
“瞧你高兴的。”陈喻笑着道,“那羊和鹿,哥哥亲自来烤,给你尝尝我在边关练出来的烤肉手艺。”
“内务府也太不会办事了,林场里竟不放熊出来,不然弄个熊掌,才叫好吃。”宇文戎在一旁咂了咂嘴,一脸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