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今年秋狩,去你的封地,咱们好好行猎一场,到时候别说熊了,什么猎物都有。”
“行啊!”宇文戎立刻眼睛一亮,“过完年你御驾出京,我便跟着一起走,回去就把封地的猎场收拾出来。”
宇文彻指了指怀里的林景微,笑着道:“那也要等她在家里把骑射练好了再说,不然到了猎场,她只能看着我们玩。”
两夫妻在宫里怎么闹都无妨,可在外人面前,林景微素来给足了宇文彻面子,立刻低下头,红着脸小声道:“都听陛下的。”
宇文彻被她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哄得浑身舒坦,立刻揽紧了她,对着众人道:“嗯,朕慢慢教她,总能教好的。”
这日打猎,收获颇丰,猎到的猎物,当晚根本吃不完。剩下的,便都让亲兵连夜送回了皇宫,一部分孝敬给太后,剩下的,按着品级,分派给了内阁的诸位重臣,以示皇恩浩荡。
林景微的父亲林大人,也在赏赐之列。
林大人看着宫里送来的满满一车赏赐,还有那只林景微亲手猎的鹿腿,心里犯了嘀咕。知道闺女陪着陛下在西山行宫,怎么礼物先到了,人却没回来?
他连忙拉住送赏赐的内侍,客气地打听情况。那内侍满脸堆笑,躬身回话:“回林大人的话,昭仪娘娘还在伴驾,陛下这是赏赐给内阁诸位大人的,特意吩咐了,也给林大人备了一份厚礼。”
林大人连忙亲手封了个厚厚的红包,塞到那内侍手里,笑着道:“大冷天的,公公辛苦了,先喝杯热茶再走?”
“奴才谢林大人赏!茶就不喝了,还得赶着去给别家送赏赐呢。”内侍喜笑颜开地收了红包,心里暗道,这父女俩果然都是厚道人,来之前昭仪娘娘就特意给了赏钱,难怪娘娘能盛宠不衰。
对林家而言,这份新年里的帝王赏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陛下心里看重林家,看重昭仪娘娘,满京城的文武百官,谁不高看林家一眼?
而此刻的林景微,正窝在行宫的暖阁里,看着宇文彻给皇子皇女挑师父。
她翻着手里的名册,忽然抬头,笑着对宇文彻道:“以后等儿子大了,让我大哥来当儿子的武师父,好不好?”
“自然好,我也正有此意。”宇文彻放下手里的狼毫,颔首道,“他的武功,放眼整个大内,也是顶尖的,教咱们儿子,绰绰有余。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屈就。”
“他一准儿同意。”林景微笑得一脸笃定,“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找他要个说法去,哪有当舅舅的,不肯教外甥本事的?”
宇文彻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
两人在西山行宫,一直住到了正月十二日。一场鹅毛大雪席卷了京城的时候,宇文彻才带着林景微,顺路降临了林家。
林家的宅院,比起皇家行宫,自然是小了许多,却也处处透着雅致。院里种满了南方的绿梅,大雪纷飞里,绿萼红梅迎着风雪盛放,清浅的香气混着雪意,漫了满院,雅致得很。
宇文彻和林景微裹着厚厚的玄狐大氅,并肩走在梅林里,踩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你家祖籍是南方的,果然骨子里就带着这份雅致。”宇文彻抬手,拂去她发间的落雪,笑着道。
“是啊,我也觉得,父亲的品味还可以。”林景微笑着点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花,“以后等他荣休了,就在家里养养花,种种草,也挺好的。”
两人在梅林中徜徉了许久,正说着话,忽然见一名暗卫从梅林深处快步走了出来,躬身立在宇文彻面前,低声密报了几句。
林景微站在一旁,只见宇文彻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等暗卫退下,林景微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担忧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宇文彻却摇了摇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语气缓和了些:“没什么大事,一点朝堂上的琐事,回京再说。别扫了赏梅的兴致。”
他不肯说,林景微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心里隐隐埋下了一点不安。
一直到开年,各部衙门正式开衙理事,林景微才慢慢知道,那日梅林里,宇文彻接到的密报,到底是什么事。
竟是满朝文武,都在起哄,逼着宇文彻早立太子。
新年里,她陪着宇文彻在西山行宫快活的时候,京城里早已暗流涌动。几位育有年长皇子的妃嫔,早已和母家勾结在了一起,吕昭仪、李妃、朱皇后、梁嫔,人人都有份。她们各自育有一位皇子,都比林景微生的六皇子年长几岁,唯有五皇子早年夭折,不在皇子之列。
这种犯帝王忌讳的事,林景微不敢贸然去跟宇文彻提,只能私下里,借着去尚书府梅林赏花的名头,向陈喻问个究竟。
正月里的红梅林,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像烧起来的云。陈喻一身紫袍,站在红梅树下,听完林景微的问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问得真好,这事儿,可真是有意思得很。”
林景微抬手拨开垂在头顶的红梅枝,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蹙着眉道:“大哥别光嘲讽啊,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借着赏花的名头,四下里并无旁人,陈喻便压低了声音,把前因后果,一一说给她听:“这事是吕昭仪的伯父,礼部尚书吕冲挑的头,联合了朱皇后的母家定远侯府,两家牵头,新年里就在府里密谋了好几次。一开年,便不断有朝臣上折子,奏请陛下早立国本,安定人心。”
“吕昭仪是皇长子的生母,朱皇后育有嫡子,按理来说,他们两家是死对头才对,怎么会联手?”林景微满脸不解。
“按理说是这样没错。”陈喻冷笑一声,桃花眼里满是冷意,“可他们现在,有你这个共同的对手。他们心里都清楚,陛下有多宠你,六皇子有多得陛下的喜爱。他们或许觉得,先联手把你踢出局,谁的儿子能当上太子,再各凭本事去争。至少现在,年纪尚幼的六皇子,肯定没份,先少一个劲敌,总是好的。”
主少国疑,本就是朝堂大忌。林景微不是皇后,六皇子又才刚满周岁,在这些朝臣和勋贵眼里,自然不在太子之位的讨论范围之内。
这便是这些后妃和她们背后家族的用心。只要陛下松了口,答应早立太子,那太子之位,便只能在几位年长的皇子里选,无论最后是谁胜出,林景微和六皇子,都再无染指东宫的可能。
“这可真是有意思。”林景微听完,反倒笑了,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红梅花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看,我早就让你早做准备,没错吧?”陈喻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能有什么办法?陛下要立谁,从来不是我说了算的。”林景微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陈喻,“六皇子吃亏,就吃亏在年纪太小了。”
“是啊,太小了。”陈喻颔首
林景微随即又皱起眉,“我看那些大人也真是奇了怪了,好像除了立太子,这天下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你是兵部尚书,朝堂上,就没拦着他们?”
“内阁个个都有自己的私心,再加上背后的勋贵世家,跟着起哄架秧子,吵吵嚷嚷地要立太子,我就算帮着陛下说话,也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了。”
陈喻摇了摇头,“那些文人的嘴,真是厉害,张口闭口就是祖宗家法,国本大计,扣得一顶大帽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景微闻言,同情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这也怪不得你,这种事,牵扯到各家族的利益,甚至是往后几十年的身家性命,他们自然是要拼命的。”
“幸好陛下是个明白人,所有的折子,都当场驳斥了回去,半点没松口。”陈喻抬眼看向林景微,语气坚定沉稳,“你放心,有哥哥在,谁也别想动你和六皇子分毫。这太子之位,谁想要,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