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蜜里调油的日子,自然惹得后宫里其他妃嫔红了眼。
连着好几天,除了大年初一按例去慈宁宫拜年,皇上连其他妃嫔的面都没见过,长春宫的宫门,更是半步都没踏出去过。各宫的娘娘们天天都派人打听,想知道皇上到底在忙什么,有的耐不住性子,便直接捧着食盒,往御前送汤送点心,想博个见面的机会。
午后,更是好几位次位低的小主,约好了一同过来。王山站在暖阁外,听着里面的软语轻笑,缩着脖子,硬着头皮掀帘进来,躬身道:“禀皇上,几位小主送了汤过来,在殿外候着。”
和林景微窝在榻上的温馨时刻被打断,宇文彻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尤其这已经是今日第二起了,上午那个草原来的恭婕妤,才刚捧着汤来过,被他打发走了。
他皱了下眉,好在没当场发作,只冷冷道:“让她们把东西放下,人都回去。”
王山连忙躬身应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多时,端着个托盘进来,上头搁着几个素白的汤盅,还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东西就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宇文彻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那不是什么精心熬制的补汤,而是几块石头。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伺候的宫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只有林景微拿起一颗松子,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笑着道:“真巧,大家都赶着趟儿,给陛下送汤呢。”
宇文彻立刻转过头,握住她的手,带着点安抚:“别生气,这些汤,我一口都不会喝。”
“不喝就不喝呗,我又没生气。”林景微笑着摆了摆手,眼睛一亮,“正好今晚我们也不喝汤了,让小厨房准备个热锅子,我们一起吃火锅吧,天冷,吃这个正好。”
王山在一旁听着,连忙给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带着案上那几盅汤,也一并端走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又松快了下来。
林景微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宇文彻:“对了,太后派来的嬷嬷说,我已经升了昭仪,按规矩,要去给皇后娘娘谢恩,你说我是不是要去一趟?”
宇文彻素来不放心她独自去见后宫里的人,怕那些妃嫔明里暗里给她气受,更怕皇后借着规矩磋磨她。
果然,他闻言想都没想,便道:“这有什么难的,母后既然发话了,你明日早上去便是,朕陪你一起去。”
“这样啊……”林景微眨了眨眼,“那我还是准备点点心茶礼,带着过去,显得尊敬些。”
“你有这个心思和时间,不如多替我画些画。”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我最喜欢你的丹青了,昨天那画就不错。”
林景微闲暇时爱涂涂画画,宇文彻宝贝得很,她随手画的一张小像,都被他收在奏折里,批阅奏折累了,便拿出来看看。可林景微总说他忙,没多少时间安安静静坐着给她当模特,总也画不了几幅。
她看着他,眼睛一转道:“也好,正好我给你准备了新衣裳,你去试穿一下,给我当模特。”
她说着,便推着宇文彻往内室走,非要他换上。
这衣裳是她特意请尚衣监的绣娘,按着她的设计做的,仿着文武袖的装束,本是武将穿了铠甲后,外面罩的袍服,她却把外袍换成了轻薄的纱料,月白色的纱袍上绣着暗金的龙纹,穿在身上,轻盈飘逸,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宇文彻对着穿衣镜,左右看了看,挑了挑眉:“倒是别致,只是好好的袍服,怎么换成纱衣了?”
林景微躲在他身后,偷笑出声:“因为你本来就好大一只,再穿上厚袍子,岂不是更大只了?”
“不威风,而且冷。”宇文彻转过身,捏了捏她的鼻子,故作不满。
林景微踮起脚尖,点了点他的鼻子,笑得狡黠:“你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呀?再说了,长春宫温暖如春,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宇文彻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终究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摊开手,一副任君摆弄的模样:“好罢,你想怎么摆弄我,都随你。”
林景微眼睛一亮,立刻拉着他,坐到了暖阁外的廊下。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下来,不冷不热,正好。她把琴摆在他面前,笑着道:“陛下,抚一曲吧。”
宇文彻依言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清越的琴音便缓缓流淌而出。
他本就精通音律,只是平日里忙于朝政,极少抚琴。此刻为了她,指尖流转,琴音婉转缠绵,满是缱绻情意。林景微坐在一旁的案前,手里捏着笔,目光落在他身上,笔尖在宣纸上飞快地勾勒,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宇文彻抬眼,看着阳光下认真作画的姑娘,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指尖的琴音,也愈发缠绵,渐渐入了佳境。
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夕阳铺满了整个庭院,给廊下的两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琴音落时,林景微也放下了笔,笑着朝他招手:“快过来,看看我画的。”
宇文彻起身走过去,低头一看,只见宣纸上画了数个不同姿态的自己,抚琴、垂眸、抬眼、浅笑,虽是速写,却笔笔传神,他的眉眼轮廓,眼底的温柔,都被画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走出来。
他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你这是在画扇面?”
林景微摇了摇手指,笑得一脸神秘:“不不不。”
“快说,画的什么?”宇文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真没耐心。”林景微嗔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
宇文彻看着她,眼底满是期待:“一直都在画我,没有我们共同入画,那你把自己也画上去,画个你在我身边,好不好?”
“急什么,看我画完就知道了。”林景微把他推到一旁,让他别打扰自己,“你去取壶好酒来,慢慢等着。”
宇文彻果然乖乖地去取了酒,坐在一旁,一边浅酌,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作画,眼底满是宠溺。
林景微先给画上的宇文彻细细着色,点了红唇,染了衣袍,笔锋一转,在每个抚琴的宇文彻肩头,都添了一只紫色的蝴蝶,振翅欲飞,灵动鲜活。
宇文彻的指尖忍不住要去触碰那只蝴蝶,林景微立刻拍开他的手,道:“别急,还没好呢。”
她又添了几笔,给每个画像的周围,都绕上了翩飞的蝶影,一笔一画,满是心意。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余下最后一点橘红的余晖。
林景微吩咐宫人取来早就备好的竹篾、灯纸、蜡烛,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宇文彻站在一旁看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跟着上手帮忙。
等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在天际时,一盏精致的走马灯,终于做好了。
林景微把画好的画纸,小心翼翼地贴在灯壁上,点燃了灯里的蜡烛,然后把画好的灯罩轻轻盖上。
暖阁里的烛火都熄了,只余下这盏走马灯,亮着暖融融的光。灯里的热气升腾,带动着灯罩无声转动,灯壁上抚琴的宇文彻,便跟着动了起来
那只紫色的蝴蝶,围绕着他的肩膀、琴弦、手臂,若隐若现,翩跹飞舞,仿佛活了过来。
宇文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两人偎依在一起,静静地看着那盏转动的走马灯,暖光映在两人眼里,盛着漫天星河。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真好。你和我,要一直在一起。”
林景微转过身,额头轻轻碰着他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温柔而笃定。
“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