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微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茧,眉眼弯弯地打趣:“大哥,你该不会是天天为我操心,把自己都吓病了吧?”
陈喻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无奈,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大哥我就算武功再高,也不是铁打的,人哪有不生病的?不过是场普通风寒,瞧把你紧张的。”
林景微嘿嘿笑了两声,往他身边凑了凑,托着腮看他:“主要是你和宇文彻,武功都高得深不可测,我实在很难想象,你们这样的人也会生病躺平。”
“常年在刀尖上滚日子,身子早就熬出亏空了,只是从前不觉得罢了。”陈喻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满是落叶的庭院里,声音轻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或许是从前一直在外征战,风里来雨里去的,反倒习惯了。如今入了京,进了这温柔乡里,反倒娇气起来,受不得半点风寒了。”
他不是守在边关,就是陷在朝堂的权谋里,从未尝过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滋味。林景微认了他这个大哥,隔三差五就借着宇文彻的名义,往驿站送补品、送药材,天冷了送狐裘,年节了送年礼,桩桩件件,都妥帖到了心坎里。这份毫无杂质的兄妹情,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林景微听着他的话,眼睛一转,笑得狡黠:“哦?这么说,还是我对你太好了,把大哥你感动得都感冒了?”
陈喻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摇着头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真不知道你这小小女子,肚子里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
“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就该多笑笑。”林景微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别天天操那么多心,又是朝堂又是后宫的,再愁下去,好好一个美男子,就要变成皱巴巴的老窝瓜了。”
“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人心。”陈喻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却半点没动气,“我费尽心机地替你盘算,你倒好,反倒打趣起我来了。”
林景微的笑容收了收,左右看了看,确定屋里没有旁人,才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你真的想让我的儿子,登上那个位置?”
陈喻抬眼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郑重的庄严。他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挑选一柄合手的长枪,眼底的笃定,却像泰山压顶一般,沉甸甸地落在林景微心上,给了她一个不容置疑的肯定答案。
林景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大合适吧?中宫,宗室里还有别的皇子……”
“这是最好的结果。”陈喻的语气平静得很,仿佛在说骑马射箭这般再寻常不过的事,“皇子争夺储位名正言顺,又有你这个得宠的生母,还有我这个手握兵部的舅舅,这是旁人比不了的优势。”
林景微像在梦游似的,脑子晕乎乎的,只会跟着点头:“哦,嗯,这个……那个……”
陈喻看她被吓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放缓了语气:“看你这点胆子,别自己吓自己。历来皇家,哪个皇子不是从小就要争这个位置?你的儿子,自然也逃不开这个道理。与其将来被动卷入纷争,不如我们早做打算,护着他一路走上去。”
林景微这才松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陈喻也没再多说,点到即止。许多事,水到自然渠成
对他而言,这只是他定下的目标而已。
他会护着林景微,帮她的儿子登上那至尊之位,而他自己,也会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在这大启的朝堂上,实现自己毕生的抱负,他不会远远地望着那个位置,只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笑着问:“你的生辰在正月里,可有什么安排?”
一说起生辰,林景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紧张与茫然一扫而空,笑着道:“我想好了,不在宫里大办了,就在观星台摆个小宴席,就你、师父、陛下,我们几个人一起过就好。等过两天,再回娘家看看爹娘。”
“也好。”陈喻舒服地往软榻上靠了靠,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棱角。他素来给人一种克制、洁净的感觉,极少有这样恣意放松的模样,像一团朦胧却透彻的火焰,看着温和,内里却藏着燎原的热度。“天寒地冻的,大宴宾客劳心劳力,反倒不如小宴来得自在热闹。”
“可不是嘛。”林景微端起手边的热茶,递到他手里,“宫里的那些宴席,规矩多得要死,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痛快,无聊死了。”
陈喻接过茶,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哑声道:“既然不喜欢铺张,那生辰当日,大哥给你放场烟火好不好?就在京郊,没人打扰,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好啊!”林景微瞬间欢呼起来,
,“我就喜欢自己放!对了大哥,我还想求陛下带我去行宫住两天,宫里实在闷得慌。”
“你这圣宠,放眼整个后宫,也找不出第二个了。”陈喻失笑,随即又点了点头,“也好,放烟火去行宫反倒自在。”
“我还想去跑马!”林景微越说越开心,“之前去北边,风太大,宇文彻不让我骑,现在开春了,京郊的山上跑马正好,我看你和陛下骑马,可威风了!”
“嗯,你之前跟着我学的基础,也学得差不多了,也该自己上马跑跑了。”陈喻笑着应了,“等我病好了,就陪你去跑马,保证把你教会,让你也能纵马驰骋。”
这驿站的院子里,陈喻带来的书箱堆了半间屋子,他本就是爱书之人,哪怕病着,也手不释卷。林景微看着他望着书箱的目光,眼睛一转,笑着道:“看你躺着也无聊,我知道这驿站附近有个一石斋,里面藏了不少孤本善本,我们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陈喻本就是武将,纵然生着病,也躺不住,骨子里本就爱热闹,闻言眼中立刻露出几分期盼,坐起身来:“哦?还有这样的地方?你对京城熟,你大哥我初来乍到,可是一点都不熟悉。”
“跟我走就对了!”林景微立刻起身,笑着拉他的胳膊。
陈喻也不推辞,欣然应下:“也好,陪你出去散散心,总躺着,确实憋得慌,透透气也好。”
他起身换了件暗红色的武袍,束了玉带,长发高束,哪怕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眉眼间的英气却掩不住,瞬间便恢复了几分往日里那个叱咤沙场的大将军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