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微立刻来了精神,陆渊素来喜食海鲜,她当即就打发人去御膳房传话,让把今日新鲜的海货都送过来。只是御膳房的人来来回回,最后送上来的元贝,却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六只。
“怎么回事?”林景微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小真。
小真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御膳房说,塞外的那位公主没吃过咱们的海鲜,吵着要吃,内务府便把今日剩下的元贝,都送到驿馆赏她了,御膳房这边,实在没有多余的了。”
“罢了,也是我没提前吩咐。”林景微倒是没往心里去,转头对御厨道,“这六只都给陆国师做了,再熬一锅海鲜粥,配几道清爽的素菜就好。”
腊月里本就不是出海的时节,就算是皇家御膳房,海鲜的每日供应也有定数,内务府向来严控宫中用度,怕年底超了支,她也理解。
午饭很快备好,蒜蓉粉丝蒸元贝香气四溢,海鲜粥熬得浓稠软糯,配上几道清鲜的素菜,摆了满满一桌。师徒二人相对而坐,阿燃坐在一旁,捧着小碗吃得正香。
陆渊吃得差不多了,抬眼看向林景微,忽然问道:“你怎么不吃元贝?”
“今日御膳房供给不足,我又不是特别爱吃,你和阿燃吃就好。”林景微笑着夹了一筷子素菜,随口应道。
陆渊闻言,直接用公筷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只元贝,夹进了她的碗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堂堂皇家,年下里竟连口想吃的海鲜都吃不上,何时变得这般寒酸了?”
“其实是事出有因。”林景微连忙把中午元贝被截胡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安抚道,“人家是远道而来的番邦公主,为了两国邦交,总要给些体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渊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怒意:“这也太霸道了。凭什么你的东西,要让给一个外人?”
“别生气,这都是分例以外的东西,本就不是我该得的。”林景微连忙给他夹了一筷子冬笋,笑着打圆场,“要么下次我以师父你的名义去要,看谁敢不给。”
陆渊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许多,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不管是用我的名义,还是用陛下的名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要。现在陛下还宠着你,你就这般处处退让,日后呢?”
林景微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去要,绝不让自己受委屈,好不好?”
晚上回长春宫,和宇文彻一同用晚膳的时候,桌上果然摆着满满一盘蒜蓉蒸元贝,个个饱满鲜嫩,比中午给陆渊的还要好上几分。
林景微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笑着道:“果然,这宫里短了谁的份例,也短不了陛下你的。”
宇文彻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她:“怎么?中午受委屈了?”
林景微也没瞒着,把中午在观星台发生的事,笑着跟他说了一遍,末了还道:“我就是顺嘴一提,也不是特别想吃,你别为了这点事生气。”
宇文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却拿起公筷,夹了最大的一个元贝,放到了她的碗里,沉声道:“想吃就跟御膳房说,整个御膳房都是你的,还能让个外来的公主抢了先?”
“知道了,陛下最疼我了。”林景微笑着应了,把元贝吃了下去,鲜得眯起了眼睛。
“你今日去观星台,做什么去了?”宇文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带着两个孩子去的,让师父给他们启蒙启蒙。”林景微靠在他怀里,软声道,“观星台还有阿燃在,三个孩子一起玩,也热闹些。”
“孩子将来有尚书房的太傅教导。”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不过你想带就带吧,陆渊的懂得内容多,比那些翰林学士强得多,让他教教孩子也好。”
“是啊,他说话多有意思,孩子们也不会教得呆呆地”林景微笑着点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
宇文彻的眉眼本就生得俊美无俦,此刻微微垂着眼,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暖黄的烛火落在他脸上,更是添了几分温柔,看得人心头一跳。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哑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要两个,嗯?”
林景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戳了戳他的胸口:“孩子是天意,哪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你看这后宫这么多妃嫔,入宫这么久,也就只有我生了小孩。”
旁边侍立的王山,低着头给宇文彻斟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林景微入宫,宇文彻就没真正临幸过别的妃嫔,就算偶尔翻了牌子,也不过是去人宫里坐一坐,喝杯茶就走,哪里会有孩子。只是这事,宇文彻特意吩咐过王山,不许告诉林景微,明面里的理由,是怕她恃宠生娇,失了分寸,实则是不想让她被后宫众人当成眼中钉,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对她的好,是需要她记挂感恩的。
“所以朕的指望,全在你这里了。”宇文彻低笑出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又道,“不过也不用有压力,我们已经有了龙凤胎,已经很好了。”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再多一点。”林景微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哪怕没有孩子,也不要紧。”
这句话,直直地戳进了宇文彻的心里。他喉结动了动,低头吻住了她,辗转厮磨了许久,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就这么想亲近朕?”
“嗯。”林景微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你长得这么英俊,又这么聪明,天底下,谁不喜欢你呢?”
宇文彻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又低头吻住了她,唇齿间还带着酒的醇香。一吻毕,他捧着她的脸,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很喜欢你。你不要怀疑我会变心,知道吗?哪怕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要信。”
林景微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朵,笑着点头,软声道:“嗯,我知道了。”
长春宫里烛火摇曳,满室缱绻温柔,而慈宁宫里,太后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着身边的嬷嬷回话。
“皇上回来之后,翻牌子了吗?”太后微微蹙眉,开口问道。
“翻了,回太后的话。”嬷嬷连忙笑着躬身回话,“皇上一向孝顺,太后您吩咐了让皇上均衡六宫,皇上定然会听的,这几日,隔三差五就翻牌子呢。”
“嗯,翻了便好。”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叹了口气道,“皇帝年轻,专宠一个妃子不是什么好事,林婕妤虽好,可也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六宫和睦,皇家才能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嬷嬷连忙笑着应和,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哄得太后眉开眼笑。
只是她们谁也不知道,那被翻了牌子的妃嫔宫里,皇帝不过是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转身回了长春宫,守着他心尖上的爱人,共度这腊月的寒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