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一点鱼肚白，晨霜裹着寒气，扑在将军府的窗棂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花。整个府邸静悄悄的，仆役们刚起身，轻手轻脚地扫着院里的积雪，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扰了上房里贵人的歇息。

林景微就是在这一片寂静里醒过来的。

她宿醉未醒，脑袋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嗓子干得发疼。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身侧摸去，触手一片冰凉，哪里有半分人影。

“宇文彻，我想洗澡……”她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眼睛都没睁开。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熟悉的回应，林景微才慢吞吞地掀开眼皮，看着空荡荡的床榻，愣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宇文彻昨天就去的军营巡查，到现在还没回来。

至于昨晚为什么会喝得酩酊大醉，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半点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梅子酒甜甜的，很好喝。

宿醉的困意又翻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索性翻了个身，裹着锦被，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在宫里的时候，本就是随心随意的性子，被宇文彻捧在掌心里宠着，半点规矩都拘不住她。如今出了紫禁城，到了这关外，宇文彻更是把她宠得没了边，别说睡个懒觉了，就是她把将军府掀了，宇文彻也只会笑着说她掀得好。

外间的小乐轻手轻脚地进来了两三回，见她睡得沉，怎么喊都喊不醒，索性带着伺候洗漱的宫女又退了出去，任由她睡到天光大亮。

等宇文彻从军营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过了屋檐，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榻上，正好落在林景微熟睡的脸上。她鬓发散乱，脸颊还带着宿醉的淡红，呼吸匀净，像只贪睡的猫，正是海棠春睡的模样。

宇文彻卸了身上的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王山，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笑。他俯身下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鼻子。

林景微正睡得香，忽然呼吸不上来，猛地呛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睁开眼，正好撞进宇文彻含笑的眼眸里。

“什么事啊……”她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炸着，宿醉的头疼还没消，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毛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宇文彻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挑眉道：“我还等着你在门口迎接我呢，结果左等右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只好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林景微身边的人都守着口风，宇文彻只当她是昨晚贪杯，自己喝多了，旁的一概不知。

林景微噢了一声，脑子还没转过来，往后一倒，又要往被窝里钻。

宇文彻伸手一捞，就把人捞进了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我出去了一趟，你就这么高兴？居然还学会自己酗酒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屋里的地龙烧得旺，热烘烘的，宇文彻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软甲还带着关外的寒气。林景微像只怕冷的猫，往他冰凉的软甲上蹭了蹭，嘟囔道：“就是甜甜的梅子酒而已，谁知道那酒后劲那么大，跟宫里的完全不一样。”

宇文彻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抬眼看向门口侍立的宫女们，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压：“该死的东西！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这么烈的酒，也敢拿给娘娘喝？”

屋里的宫女们瞬间就跪了一地，脑袋埋得低低的，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了好了，都下去吧，没事的。”林景微连忙睁开眼，摆了摆手，让宫女们都退出去。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转头搂住宇文彻的脖子，软着声音哄他，“是我自己非要喝的，跟她们没关系，你别骂她们了。”

“你总是这么纵着她们，将来还有什么规矩可言？还有什么威严可言？”宇文彻捏着她的下巴，没好气地说，可眼底的怒意却已经散了大半。

林景微蹭了蹭他的胸膛，眨巴着眼睛，转移了话题：“你回来了，抱我去洗澡吧，身上全是酒气，难受得很。”

“自己洗去。”宇文彻板着脸，一口回绝，手却已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我自己洗会着凉的。”林景微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我想和你去后院的汤泉沐浴，那里的水热，舒服得很。”

“我不想泡。”宇文彻依旧硬邦邦地拒绝，指尖却已经开始解她寝衣的系带了，“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到外面的滦河里去，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林景微：“……”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林景微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认认真真地哄道，“我知道你是想让她们都小心伺候我，以后你发脾气，我都不出声，就是不许体罚下人，骂两句就行了，好不好？”

宇文彻还穿着一身玄色软甲，甲片上还沾着关外的晨霜，寒气逼人。林景微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着，替他解着腰间的束带，一片一片地卸着他身上的软甲。她的指尖温软，时不时划过他的腰侧、胸膛，带着点宿醉未消的慵懒，撩得人心头发痒。

宇文彻被她摸来摸去，那点佯装的怒意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翻涌的情潮。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床榻上，低头便吻了下去，带着寒气，也带着滚烫的思念。

窗外的日头越升越高，从屋檐挪到了院中的老槐树上，又渐渐往西斜了过去。

等林景微总算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宇文彻果然没食言，抱着她去了后院的汤泉。

汤泉是引的地下热泉，水汽氤氲，暖融融的，驱散了一身的疲惫与宿醉的头疼。

“好舒服。”林景微靠在池边的青石上，闭着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汤泉，比宫里的温泉池还要自在几分。

可身边的宇文彻，却一脸的不爽。

方才在房里，林景微宿醉头疼，没跟他尽兴，他下了水，本想着在汤泉里再续前缘，结果林景微往池边一靠，就只顾着泡澡，半点没搭理他。

林景微睁开眼，正好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脸颊瞬间就热了。

她不是没见过宇文彻的身子，先前在宫里，两人也曾无数次共浴，亲密无间。可不知为何，今日在这关外的汤泉里，看着水汽氤氲中他的身影，忽然就脸上发热，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宇文彻的身材，就像草原上最矫健的野马，处处都是力量感。常年习武征战练出来的肌理线条流畅利落，是宽肩窄腰，还有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简直是诱人至极。

“看什么看？”宇文彻察觉到她的目光，往她这边游了过来，挑眉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你好看啊。”林景微也不躲，大大方方地看着他，笑着道。

“怎么？”宇文彻游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拉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耳廓，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的笑意，“光看就满足了？你待如何？”

“我看你啊，真是欲求不满。”林景微搂着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哄道，“好了好了，就泡一小会儿，我们马上回去好不好？”

“你要说话算话。”宇文彻立刻收紧了手臂，盯着她的眼睛，像只等着投喂的大犬。

“当然算话。”林景微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不过我还是很困，一会回去，我就躺着不动了，你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