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微见状，也不好再多留，拉着宇文彻站起身，笑着道：“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

宇文彻点了点头，揽着林景微的腰，转身出了偏院。

雪地里的月光清辉遍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了几步，宇文彻才低头看她，低声道：“怎么，怕我生气？”

林景微抬眼看他，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我还以为你又要和他吵架了。”

“放心。”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笑出声，“他又不是第一天说话这么不中听，朕还不至于跟他置气。”

林景微顿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崇拜：“我就知道，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圣明的皇帝了。不仅长得俊，大气，脾气好，还宽宏大量。”

宇文彻被她夸得耳尖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道：“你再夸，朕都要被你说成神仙了。”

“我是说真的。”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软乎乎的，“能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宇文彻的心瞬间就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还是出门在外好，没有宫里的那些规矩繁琐，也没有六宫的那些是非，能安安静静地跟你说这些心里话。”

许是天佑他们一行，第二日一早，下了一夜的雪果然停了，天光大亮，万里无云。虽说山路依旧湿滑，队伍走得缓慢，可官道被前队的人马清理过，平整得很，倒也没什么颠簸。

宇文彻索性弃了马车，翻身上了他那匹踏雪乌骓。

等林景微换好了衣服，他依旧长臂一伸，就把林景微从马车里捞了出来，放在身前坐稳。

今日的林景微，换了一身玄色的窄袖骑马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暗纹，腰间束着蹀躞带，身后还罩了一层薄薄的黑纱，风一吹，纱衣猎猎作响。她本就生得眉目明艳，这么一打扮，束起了长发，哪里还有半分后宫娘娘的娇柔模样，活脱脱一个面如冠玉的世家贵公子，笑起来时，眼尾飞扬，风流倜傥；不笑时，眉眼清冷，俊朗逼人。

这一身骑马袍，是宇文彻在宫里时，就特意吩咐尚衣监给她量身定做的，不止这一件，月白色、浅绿色、宝蓝色、深红色，足足做了十几套，全都打包带了出来，就为了赶路时她能穿得舒服自在。

“可惜天太冷了，否则，我定要抱着你，一路骑马到襄平去。”宇文彻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低头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活色生香的美人在怀，纵马驰骋，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被风吹得眯起了眼，闻言回头瞪了他一下道：“再骑半个时辰，我腿侧都快磨疼了，你还是放过我吧。”

宇文彻低笑出声，连忙把她抱得更稳了些，放缓了马速。

“怎么，不想去更远的地方瞧瞧了？”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轻声道，“譬如波斯，大食？我看你在宫里，每次看到市舶司递上来的奏折，都要翻来覆去地看，不是很喜欢他们的风土人情吗？”

林景微确实如此，但凡奏折里提到西域、海外诸国的风物人情，她都要拿过来细细品读，连那些异域的珠宝、香料、织物的图样，都要一张张收起来，看得津津有味。

可她还是嘴硬，梗着脖子道：“我就是好奇罢了。再说了，真要去，我们坐马车去不好吗？骑马多遭罪。”

“海外诸国，路途遥远，多的是戈壁沙漠，马车走得慢，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宇文彻道。

“那等过两年，你好好教我骑马，等我骑术熟练了，我们再去。”林景微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可喜欢他们那边的红蓝宝石，还有织金的地毯，漂亮得很。”

说话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来，递到宇文彻眼前：“你看，这也是他们那边的玉，和我们中原的玉质完全不一样。”

宇文彻低头看去，那是一枚平安扣的样式，玉质是少见的天青色，温润通透，中间用银片浮雕了连绵的山脉与祥云，工艺精巧，确实不是宫里的样式。

“这是哪里来的？”他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问道。

“新年的时候，陆渊给我包的红包，说能保平安，我就一直放在荷包里带着了。”林景微笑着道。

宇文彻闻言，把玉佩还给了她，道：“既然是保平安的，就好好收着吧。”

林景微有些意外，挑眉看他：“没想到你对陆渊的本事，还挺信任的。”

“他于天象历法、医卜星相，确实有旁人比不了的见解。”宇文彻策马往前走，语气平淡，“去年黄河决堤，还有今夏江南的大旱，都是他提前三个月就预测到了，朝廷早做了准备，免了不少流离失所的灾祸，也省了朝廷许多麻烦。”

“那你还天天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林景微忍不住笑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本就是他该做的。”宇文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帝王的傲娇，“他那观星台，是整个皇宫里，除了朕的太极宫、母后的慈宁宫，还有你的长春宫之外，最耗银子、最精致的居所，朕养着他，他自然要为朕办事。”

“好吧，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君臣。”林景微无奈地摇了摇头，“陆渊也是，明明看着就不喜欢宫里的拘束，却偏偏待在宫里不走。”

宇文彻的目光沉了沉，淡淡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仇家，躲在皇宫里，求个安全罢了。”

林景微心里猛地一凛，瞬间警醒过来。她答应过陆渊，绝不把他仇家的事说出去，可宇文彻心思深沉，竟然早就猜到了几分。

宇文彻低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被朕识破你们的小秘密了？”

“你胡说什么呢。”林景微连忙收起脸上的异样，梗着脖子道。

“没什么。”宇文彻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就是提醒你，他心思深，你别什么都跟他说，小心被人利用了。”

“他才不会。”林景微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你看他还收养了阿燃，无亲无故的，却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

“说不定，只是掩人耳目罢了。”宇文彻依旧嘴硬。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软声道：“我总觉得不是。他待在宫里，或许是有自己的目的，可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说不定人家就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休息，宫里最安全，不是吗？要是我有他那样的本事，我也愿意在宫里猫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好。”

宇文彻低笑出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宠溺：“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最是天真善良。”

“你是不是想说我笨来着？”林景微仰头瞪他，“其实这世上纯朴的人多着呢，你看你的子民们。”

她说着，抬手指向官道两侧。

他们正穿行在一片丘陵地带，沿途的村落稀疏，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炊烟，妇人坐在自家门口，就着冬日的阳光缝补棉衣，孩童们躲在门后，怯生生地偷看这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见林景微看过来，又笑着一窝蜂地跑开了。

宇文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的冷硬渐渐化为柔和，他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低声道：“他们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