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长春宫就被一片喜庆的朱红裹了个严实。
六皇子与四公主的满月酒礼,办得盛大又热闹。宗室亲王、郡王、世子,满朝文武的家眷、诰命命妇,几乎踏破了长春宫的门槛。皇室主脉里从未出过龙凤双生的胎,这在朝野上下,早已被传作是天降祥瑞,是国祚绵长的吉兆。
宫门前的空地上,贺礼从辰时就开始往里抬,一箱箱的金锁、长命锁、和田玉摆件、江南的绸缎、海外的奇珍,堆得像小山一样,内务府的太监们记礼单记到手软,连呼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内院的暖阁里,林景微正被一众宗室公主、亲王妃、诰命命妇围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一一应着众人的道贺。
她刚出月子,卸了孕期的浮肿,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润,又被宇文彻这大半年来捧在掌心里,用满心的爱意养着,一颦一笑都带着鲜活的娇艳,像深冬里迎着风雪开得最盛的玫瑰,艳得扎眼,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乳母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襁褓里的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粉雕玉琢的,闭着眼睛,小嘴巴还时不时抿一下,可爱得紧。
“哎哟,瞧瞧这两个小殿下、小公主,长得可真好,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可不是嘛,娘娘生得这样好看,孩子们自然差不了,这眉眼,多像娘娘啊。”
“六殿下这鼻梁,一看就随陛下,将来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命妇们围着襁褓,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着,眼睛里满是真切的羡慕。男人们大多盯着皇子看,盼着能沾点皇家的喜气,女眷们却都围着小公主挪不开脚,一个个把早就备好的礼物往乳母手里塞,金锁、玉镯、宝石项圈,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堆到这孩子身上。
正热闹着,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太后的銮驾到了。
众人连忙敛了声息,躬身行礼迎接。太后被宫女扶着走进来,脸上满是笑意,先看了看两个孩子,越看越欢喜,随即就让身边的嬷嬷捧上了赏赐。给六皇子的是一柄羊脂玉的如意,给四公主的,却是一套完整的鸽血红宝石首饰,从头面到镯子、项坠,样样俱全,颗颗宝石都圆润饱满,水头十足,一看就是内库里压箱底的珍品,贵重得很。
“哀家这辈子,就盼着皇家子孙兴旺,如今你给陛下添了这一对龙凤胎,是咱们皇家的大功臣。”太后拉着林景微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温和,再没了从前的疏离与不满。
林景微连忙笑着谢恩,心里也清楚,这一对孩子落地,她在这深宫里,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众人又围着孩子夸了半晌,终于有人忍不住,笑着问道:“娘娘,殿下和公主的大名定了吗?我们也好称呼。”
这话一出,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太后也看向了林景微,眼里满是好奇。
林景微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摆了摆手:“陛下为了这两个名字,日日召翰林院的大学士进御书房研究,翻遍了古籍,到现在也没定下来,只先给孩子们起了小名。女孩叫泡泡,男孩叫冬冬。”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陛下也太疼孩子了,这小名起得,多软和。”
“可不是嘛,寻常人家的孩子,也没见陛下这般上心的。”
众人笑着,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陛下哪里是疼孩子,分明是疼孩子的母亲。这满宫里,谁不知道,陛下为了林婕妤,连后宫都形同虚设,如今有了这对龙凤胎,更是把这母子三人,宠到了天上去。
这些命妇里,不少人当初也在背后议论过林景微,说她出身不高,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的女儿,靠着狐媚手段霸占着帝王,修个长春宫逾制奢华,惹得慈宁宫不满,风评差到了极点。
可谁能想到,人家偏偏就把日子过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林家从五品一跃成了二品翰林掌院,清贵无双;她自己从贵人连升数级,如今已是贵妃之位,独宠六宫;如今更是诞下了皇室百年难遇的龙凤胎,皇子公主双全,连太后都对她和颜悦色,再无半分苛责。
这深宫之中,多少世家贵女挤破了头想求的恩宠、地位、子嗣,她轻轻松松就全得了,怎能不让人羡慕。
长春宫的热闹,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直到夕阳西下,宗室和命妇们才陆续散去,喧闹了一整天的宫殿,终于安静了下来。
乳母把两个孩子哄睡了,轻轻放在了寝殿侧室的摇篮里,屏退了左右,殿里只剩下宇文彻和林景微两个人。
宇文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酒气,却温柔得不像话:“累坏了吧?应付了一整天。”
“还好,都是来道贺的,总不好冷着脸。”林景微靠在他怀里,转过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道,“孩子们生得白,像我。”
宇文彻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眼底满是笑意:“眼睛大,像我。你看这鼻梁,多挺,将来定是个英武的。”
他说着,拉着她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熟睡的两个小家伙,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欢喜:“像咱们俩生的孩子,生得这么俊的,真是天底下少见。”
林景微被他这副王婆卖瓜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哪有你这么夸自己孩子的?不过话说回来,短时间内我可不想再生了,这一个月子坐下来,我都快闷出病来了,天天喝那些腻人的补汤。”
“嗯,不生了。”宇文彻立刻点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也舍不得你再受这份罪。生孩子本就辛苦,坐月子更是熬人,以后不生了,有这两个孩子,就够了。我只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孩子生下来,有乳母日夜照看着,不用他和林景微多费心,宇文彻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唯一的麻烦,就是两个孩子夜里爱哭,不适合再跟着他们去御书房批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