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微索性借着陪驾批折的由头,行着大逆不道的干政之事,实则只为躲开日日绕着安胎、胎教、育儿打转的念叨
毕竟比起听十个月的酸儿辣女、起居禁忌,倒不如看看这天下的新鲜事来得有趣。
御案上的奏折堆得如山峦起伏,天下十三省的民生吏治、边关动静、年成丰歉,千头万绪的人间烟火与朝堂风雨,竟都浓缩在这方寸朱批之间。
林景微便在这浩如烟海的折子里找乐子,翻到云南王递上来的谢恩折,里头除了感念陛下新年赏赐的天恩,还絮絮叨叨写着,云南地界新出了一种鸡油菌,熬汤鲜得能吞了舌头,素炒也入味,特意封了最新鲜的干货随折子一同送进京,请陛下尝个鲜。
她随手把折子往案上一放,转头问侍立一旁的王山:“云南王送进来的菌子,如今可在御膳房?”
王山躬身想了想,恭声道:“回娘娘,正是在御膳房收着,娘娘想尝尝鲜?”
话音未落,手里的折子就被宇文彻抽走了。他朱笔在另一本折子上落了款,朱砂红的字迹力透纸背,头也不抬地沉声道:“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云南的野菌子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见血封喉的事,年年都有误食丢了性命的,你也敢碰?”
林景微眨眨眼,不服气道:“云南王是陛下的臣子,哪敢这么大胆,给陛下送有毒的东西?”
“他或许是无心之举,可但凡有半分差池,伤的是你和孩子。”宇文彻放下朱笔,转头看她,眉眼间的帝王戾气瞬间化了大半,只剩了不容置喙的紧张,可话锋一转,又软了下来,“你想喝菌子炖的鱼汤?”
林景微眼睛一亮,当即点头:“想!天天吃肉,腻得慌,总觉得不消化。菌子借一点肉的香味炖汤,清鲜不腻,又营养又好喝。御膳房有没有旁的普通安全的菌子?”
宇文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半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即扬声道:“来人,把御膳房总管给孤传过来。”
王山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出去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把御膳房总管领了进来。
这位总管是在宫里熬了半辈子的老人,早就听闻这位林婕妤的名头
入宫不到一年,就把陛下这颗心捂得热乎,如今更是怀了龙胎,圣宠无双,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是想喝一口菌子汤,竟要劳动陛下亲自过问,当下半点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躬身把宫里能用到的安全菌子一一报来,
有云南运来的无毒干货,也有京郊皇庄里特意培育的鲜菌,桩桩件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分含糊。
林景微听得满意,笑道:“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不如你把方子写给我,我让长春宫的小厨房做就好,不麻烦御膳房。”
“不许。”宇文彻当即打断,眉峰一蹙,语气不容置喙,“动刀动火的事,烟熏火燎的,一律不许沾。”
转头便吩咐御膳房总管:“今晚就把这菌子鱼汤做出来,再挑几道不同菌子的菜式,做得清淡些,适合孕妇吃,送到长春宫来。”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定让娘娘吃得满意!”御膳房总管忙不迭地躬身应了,倒退着出去了。
林景微自己动手的想法虽落了空,可当晚的菌子汤却着实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宇文彻亲自给她盛了一碗,吹得温凉了才递到她手里,低头闻了闻,笑道:“闻着就鲜,慢些喝,别烫着。”
“这可是人家云南的特产,自然鲜。”林景微喝了一口,眉眼都弯了起来。
宇文彻自己也陪着喝了两碗,目光却总往她平平的小腹上瞟,满脸疑惑:“怎么还是平平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景微哭笑不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才多久?等过几个月涨起来,像揣了个西瓜似的,你该看着害怕了。”
“那还是现在好。”宇文彻放下碗,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碰着易碎的琉璃,低声道,“我总怕夜里睡觉翻身,不小心压着你。”
林景微无奈道:“整个皇宫,再也找不出比长春宫这张床更大的了,你便是滚三圈,也压不到我。”
日子一晃便过了四个月,林景微的小腹终于渐渐隆了起来,像揣了颗温软的桃子,偶尔还会有轻轻的胎动,像小鱼在水里吐泡泡。
宇文彻如今的规矩也全改了,每日下朝,龙袍都不换,先一步冲进长春宫,屏退左右,俯在她肚子上听半晌胎动,确认里头的小家伙安好,和他“互动”过了,才心满意足地去御书房批折子。夜里无事,他竟还会翻出那张落了点薄尘的古琴,坐在窗边,给林景微和肚子里的孩子弹上一曲。
林景微靠在软榻上,手里剥着橘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又笑:“我竟不知道,陛下还有这般才艺?藏得够深的。”
宇文彻指尖拨了个音,琴弦嗡鸣,清越的琴音绕着梁柱转了几圈,他抬眼瞥她,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意:“不过是年少时被太傅逼着学过几日,马马虎虎,登不得大雅之堂,麻烦得很。”
林景微定睛看了看那张琴,琴身桐木古旧,嵌着碎玉徽,忽然认了出来,挑眉道:“这不是去年你给太后送的那张?怎么又拿回来了?陛下还带送出去的东西往回要的?”
宇文彻面不改色,指尖又落了个舒缓的音,淡淡道:“太后年迈,本就不常弹琴,放着也是落灰。如今拿来给我们孩子做胎教,岂不是物尽其用?”
林景微笑得直不起腰:“合着陛下这是,拿太后的宝贝,给咱们孩子做顺水人情?”
“琴棋书画,总要给孩子培养起来。”宇文彻收了琴,走到她身边坐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也别闲着,有空多画两幅画,也算胎教了。”
林景微眼睛一转,当即来了兴致:“那我就画你吧,画咱们陛下伟岸的模样,让孩子还没出世,就知道他的父亲是什么样子。”
宇文彻当即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好,你想什么时候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