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微歪了歪头,扯了扯他的龙袍袖子,笑得狡黠:“就现在。”
宇文彻一怔:“嗯?”
“首先,把外袍脱掉。”林景微眨眨眼,一本正经道,“穿着龙袍,哪看得清伟岸的轮廓?”
宇文彻狐疑地看着她,慢慢解了龙袍的玉带,挑眉道:“然后呢?你的画具呢?”
“我用手指画。”林景微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紧实的胸膛上,顺着肌理慢慢描摹,声音软乎乎的,“把你的轮廓描在脑子里,孩子们将来一定记得。”
宇文彻喉结动了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笑意:“我记得何太医说,满了四个月,胎像稳了,就可以了。”
林景微搂着他的腰带,忍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要不是陛下提,我都快忘了这事。怎么,今天试试?”
宇文彻却又直起身,拉好了自己的衣服,一本正经道:“时间还早呢。”
林景微“噢”了一声,故意别过脸去,憋着笑。
宇文彻又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晚一点,等夜深了,就可以了。”
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胎动也越来越明显。等到休沐日,宇文彻召了几位跟着他打天下的肱骨兄弟进宫饮宴,席间三句话不离自家未出世的孩子,翻来覆去地炫耀,说自家孩子如何聪明,如何有灵性,他背兵书,孩子就会在肚子里踢他回应。
池将军是个直性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无奈地摆手:“陛下,臣听内人说,这才六个月,还有小四个月才生呢,您这也太早了点。”
宇文彻却一本正经,放下酒杯道:“我夜里对着他背《孙子兵法》,他踢我三下,定是听懂了,将来必是个带兵的好料子。”
池将军听得哭笑不得,直接告饶:“陛下,您要么还是点兵去虎牢关打一仗吧,臣现在实在是和您说不到一块儿去了。”
宇文彻是全心全意地盼着这个他和林景微的孩子,工部与内务府早在三个月前,就奉了他的密旨,日夜赶工,给未出世的小主子们备东西。男孩子的,有象牙柄的小刀小弓,嵌了宝石的小木枪,还有成套的兵书拓本;
女孩子的,有雕花的秋千架,桐木做的小琴,描金的棋子棋盘,连将来住的公主府的图纸都画好了,就等着小主子们落地。
林景微也不负众望,在九月十九立冬那日,发动了。
宫里早就备妥了全京城最好的稳婆、接生嬷嬷,太医院院判带着一众擅长妇人科的太医,守在长春宫偏殿寸步不离,连地龙都烧得比别处旺三分,炭火盆换了一炉又一炉,就等着龙胎降生。林景微喝了燕窝参汤,攒着力气,咬着牙熬了一天一夜,宫里头从上到下,从太后到宇文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宇文彻守在产房外,龙袍都被冷汗浸得透了,平日里杀伐决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此刻竟连指尖都在抖。
王山劝了好几次,让他去偏殿歇会儿,他半步都不肯挪,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仿佛要把那木门盯出个洞来。
终于,产房里传来两声清亮的啼哭,一声洪亮有力,一声娇软绵长,一前一后,划破了长春宫整日的沉寂。稳婆喜滋滋地掀了帘子跑出来,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高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婕妤娘娘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皇子公主都康健!龙凤呈祥,是天大的吉兆啊!”
宇文彻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大步流星地冲进产房,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稳婆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凑到他跟前给他看。襁褓里两个皱巴巴的小娃娃,一个闭着眼攥着小拳头,哭声洪亮,是个皇子;一个软软地窝着,小嘴巴抿着,安安静静的,是个公主。宇文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铁血半生、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帝王,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红了。
太后跟在后面进来,看着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果然是个争气的!”
本就诞下皇子已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竟是龙凤双生,儿女双全,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双喜临门,是皇家绵延子嗣的洪福。
这报喜的消息,也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宫外的林家。林大人和方姨娘听了消息,喜得热泪盈眶,当即吩咐下去,阖府上下,家丁仆妇,人人发一个月的月钱,府门前要连放三天的鞭炮,同喜同贺。
不容易啊,他们家女儿,在深宫里步步为营,如今不仅平安顺遂,还一举诞下龙凤胎,儿女双全,这是多大的福气,多大的体面!林家将来,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产房里,林景微累得脱了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脸色苍白,却看着乳母抱过来的孩子,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们软乎乎的小脸蛋,就笑了,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宇文彻只看了孩子两眼,便挥挥手让乳母抱下去好生照看,转身就扑到了床边。身后的宫人和嬷嬷们都惊呼出声:“皇上!娘娘还没收拾好呢!产房污秽,您不能进来!”
他什么都不管,什么规矩都不顾了,只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贴在她耳边:“辛苦了,谢谢你。”
林景微缓过劲来,便让小乐取了早就备好的几箱银锭子,从接生的稳婆、守了一天一夜的太医,到长春宫里外伺候的宫人,连太极宫当值的内侍都有份,人人不落空。满宫的人接了赏,都笑得合不拢嘴,是打心底里替她和陛下高兴。
这龙凤双生的消息,不出半日就传遍了京城。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纷纷上折道贺,都说是天降吉兆,是皇家之福,社稷之幸。
太后先前总觉得,林景微出身不算顶尖,又独占了陛下的恩宠,心里多少存了点芥蒂。
可如今看着这对粉雕玉琢的皇孙皇孙女,再看着陛下对林景微那掏心掏肺的模样,还有满朝文武的称颂、天下人的道贺,那点若有若无的不满意,早就在这滔天的喜气里,化得干干净净,只剩了满心的满意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