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微看着窗外簌簌落着的细雪,眨了眨眼,问陆渊:“那你今日打算做什么?”
“打坐。”陆渊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窗外的落雪。
林景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白了就是睡觉吧?”
陆渊也不遮掩,坦然地点了点头,银白的睫毛垂下来,扫过眼下的淡青,看着竟有几分慵懒的倦意。
“大年初一,可是一年里头运气最好的时候,就这么窝在屋里打坐睡觉,多可惜啊。”林景微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不出去逛逛吗?往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角都转一转,说不定就能撞上什么好运气。”
陆渊抬眼,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雀跃,眉峰微挑,一语道破:“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去逛。”
林景微摸了摸鼻尖,讪讪地笑了:“呵呵,还是被你发现了。”
宇文彻对她向来看管得严,虽说是给了她出入宫禁的腰牌,可她若是真敢独自出宫,身后定然跟着一串的侍卫内侍,前呼后拥的,别说逛市井了,连街边的小摊都凑不上去,顶多就是回一趟林府,半点意思都没有。
可陆渊不一样。
他是当朝国师,掌钦天监,先帝亲授的头衔,别说宫门侍卫了,就是京兆府的巡城兵卒,也没人敢拦他的车驾。
陆渊看着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松了口:“罢了,今日傍晚前的确是出行吉时,就带你,还有那个小家伙,一起出去逛逛吧。”
“国师英明!”林景微瞬间笑开了花,差点又给他磕一个。
陆渊当即吩咐宫人备车,不过片刻功夫,车驾便已妥当。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没有半分国师仪仗,却没人敢拦,车夫挥了挥鞭子,马车便平稳地驶出了皇城,一路往东市去了。
车厢里,林景微抱着那个叫阿燃的小童,一起扒着车窗往外看,脑袋挨在一起,东张西望的,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雀。
阿燃被她抱了没一会儿,便坐不住了,扭着小身子要往下挣,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谁也听不懂的话,小眉头皱着,一脸的不乐意。
“你把他放下来吧,他要自己走。”陆渊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放他下来?不会走丢了吗?”林景微有点不放心,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不会。”陆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认人,会跟着我。”
林景微这才半信半疑地把人放了下来,看着阿燃迈着小短腿,牢牢地跟在陆渊身侧,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会说话啊,只是不会说汉话?”
“他说的,是我家乡的语言。”陆渊淡淡道,伸手揉了揉阿燃的头顶,小童立刻仰起脸,对着他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林景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年初一,东市里的小摊贩大多关了门回家过年了,只剩些大商铺还开着门,挂着红灯笼,透着新年的热闹。可也有些做小生意的,挑着担子出来摆摊,卖糖葫芦的,画糖画的,捏面人的,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专赚孩子们的压岁钱。
阿燃的眼睛瞬间就被那糖画摊勾住了,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扒着摊边的木架子,踮着脚伸手,一拨那转盘上的指针。
指针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停在了兔子的图案上。
“哎,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乱碰呢?”摊主顿时不乐意了,拉下脸来,“要画糖画得排队,知不知道规矩?”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排队。”林景微连忙跑过去,把阿燃拉到身边,按着他的小脑袋给摊主赔了不是,又蹲下身,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板着脸教育了他一通排队的规矩。
陆渊跟在后面,倚着旁边的柱子,看着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幸好年初一出来逛的孩子不多,没排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这次阿燃有了经验,握着指针,又拨了两次,一次停在了狮子上,一次停在了大狼上,两次都是最大的图案。
“嘿,你这小孩,又捣鬼。”摊主又气又笑。
“小孩都这样,两个都画了吧,钱我照付。”林景微笑着,从荷包里摸出碎银子和铜钱,递了过去。她虽在宫里养尊处优久了,却没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出门前特意备了散碎银钱,就是为了这会儿用。
摊主收了银子,脸上立刻堆了笑,拿起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一只张牙舞爪的狼,便成型了,凉透了之后,用小竹签挑起来,递给了阿燃。
阿燃一手举着一个,亮晶晶的糖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翻来覆去地看,稀奇得不得了。
林景微凑过去,把糖狼递到他嘴边,笑着哄:“舔一下,甜的。”
阿燃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两颗星星。
大概是觉得太好吃了,他啃了两口,又举着糖狼,递到了陆渊嘴边,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眼里满是期待。
陆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点少见的尴尬:“不用了,你吃吧。”
林景微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跟着起哄:“尝一口嘛,孩子一片心意,盛情难却啊。”
“不要。”陆渊的耳尖都微微泛红了,态度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