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都要哭了。”林景微指着阿燃瘪下去的小嘴,笑得更欢了。
陆渊看着小童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委屈,终究是没辙了,硬着头皮低下头,在那糖狼的尾巴上,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糖味瞬间在嘴里化开,齁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阿燃这才满意了,收回手,专心致志地啃起了那只糖狮子。
陆渊松了口气,趁阿燃没注意,悄悄把嘴里的糖吐在了帕子里,飞快地收了起来,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得林景微又笑了半天。
“你倒是挺受小孩子喜欢的。”林景微笑着道。
“人善被人欺,是不是这个道理?”陆渊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光他欺负我,你也爱调戏我。”
“我可没有。”林景微立刻收起笑,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却藏不住的狡黠。
陆渊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吧,接下来去哪里?”
“往年过年,我都会和母亲去庙里上香祈福。”林景微想了想,道,“不过你本来就是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求神拜佛这事,在你面前倒是班门弄斧了,我看就不必了。”
“若是想去看看,不求什么,倒也无妨。”陆渊淡淡道。
“那便去观音庙吧,京城里数那里香火最旺了。”林景微眼睛一亮,立刻定了主意。
观音庙就在东市不远处,年初一的日子,香客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求什么的都有,求健康平安的,求财运亨通的,求早生贵子的,求姻缘美满的,人声鼎沸,香火缭绕。
庙门前有棵巨大的古槐树,枝繁叶茂,树上挂满了红绳,一条条的,写满了信男善女的心愿,在风里飘来飘去。
陆渊站在树下,抬眼看着那些红绳,目光淡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神仙大人,你要不要替大家实现一下愿望?”林景微凑到他身边,笑着打趣。
“我没有实现别人愿望的能力。”陆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可你站在这里,真的很像下凡的神仙。”林景微说得认真。
在皇宫里,奇人异士多了去了,陆渊这点本事,混在其中,倒也不算显眼。可到了民间,就全然不同了。
他一身月白道袍,银发白肤,容貌清俊出尘,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鹤立鸡群,格格不入。今日又是大年初一,来上香的百姓本就信神佛,看着他这副模样,竟真的有人把他当成了下凡的活神仙,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他磕头祈福。
一个人跪了,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功夫,他身边就跪了一片人,嘴里念念有词地求着平安富贵。
陆渊脸上的淡定瞬间就挂不住了,对着满地跪拜的百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原地,耳尖都红了。最终还是趁着众人磕头的功夫,拉着林景微的手腕,落荒而逃,一口气跑出了半条街,才停下脚步。
林景微被他拉着跑,肚子都快笑疼了,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这下好了,总算让你看够了乐子。”陆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耳根却还泛着红。
“哎呦,真是没想到,国师大人在民间这么受欢迎。”林景微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快点说,趁早逛完回宫。”陆渊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国师的体面。
“别急嘛,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林景微笑着道,“接下来我们去吃船宴,坐在船上吃饭,顺着水道逛,既能看风光,又没人围观你,多好。”
京城里的船宴,设在护城河里的人工湖上,画舫顺着水道走,能一路看遍沿岸的新年风光,虽行程不长,却也把京城的西、北两个角都逛到了,正好凑齐了东南西北四方。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湖上也不觉得冷。画舫里铺着软垫,摆着精致的小菜,暖炉烧得旺,隔着船窗,能看到沿岸的红灯笼,还有岸上嬉闹的孩童,处处都透着新年的热闹。
陆渊靠在船窗边,看着湖面粼粼的波光,眼底难得露出了点放松的笑意:“这样安安静静的,倒是不错。”
阿燃折腾了一上午,早就累了,小小的身子蜷在陆渊怀里,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糖渣。
林景微手里端着一碗冰酪,正用小银勺挖着吃,闻言点了点头,含糊道:“是啊。”
陆渊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你也是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养好,就能吃这些冰寒的东西了?”
“我都好久没吃过了。”林景微一脸的恋恋不舍,“宫里的吃食太精致,也太温吞了,难得出来一次,就吃一碗,应该没关系吧?”
“若是我没记错,今晚还有后宫的家宴,是太后主持的。”陆渊淡淡道,“你若是吃坏了肚子,去不了,到时候皇帝又要上上下下地折腾,整个后宫都别想安生。”
林景微瞬间僵住了,她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能恋恋不舍地把那碗冰酪放到了一边,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不吃了,晒晒太阳也好。”
陆渊是个极心静的人,就这么看着湖面的波光,都能看很久。林景微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看着阳光洒在他银白的发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童,听着船桨划开水面的轻响,只觉得平日里过得飞快的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