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为母亲守孝，本不该来这宫宴，是宇文彻特意下了旨，说家宴不必拘礼，她才来的。

第一轮敬酒，是皇室宗亲、王公贵族向皇帝皇后行礼，觥筹交错，山呼万岁。

待第一轮礼毕，殿内稍静，宇文彻忽然抬了眼，目光越过满殿文武，直直落在末席的林景微身上，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爱妃，到朕身边来。”

满殿瞬间落针可闻。

王山早已躬身候着，得了旨意，立刻小步跑下殿去，亲自去请林景微，半分不给她推辞的余地。

林景微坐在原地，愣了片刻，终是起身，跟着王山，一步步走上了御座台阶。

她穿的是宫里统一规制的贵人礼服，可那张脸，却早已没了之前的病气与枯槁。纵然前一场大病让她清减了不少，可眉眼间的生机与活力，却藏都藏不住。

那是被帝王独宠、被无边爱意滋养出来的，独有的气韵

像长春宫里寒冬里盛放的花，鲜活又明媚。

满殿的人看着她走到御座旁，忽然就懂了“长春宫”这三个字的意思。

圣眷长驻，春暖花开，这宫里，唯有她一人，能得帝王这般相待。

“冷不冷？”宇文彻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眉头便拧了起来。

林景微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冷，你给我的那块火曜石，我一直揣在怀里呢。”

那是波斯进贡的一块异石，冬日里揣在身上，便能源源不断地散出暖意。宇文彻刚收到，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立刻赐给了冬日里总手脚冰凉的林景微。

“本来第一轮就想叫你上来的。”宇文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只是前头坐着不少皇室长辈，不好太随意。第二轮开始，便都是朝臣了，无妨。”

林景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用小声回：“这有什么区别？待会儿我爹都要上前来给我敬酒了，像什么样子。”

“就当是家宴便好。”宇文彻捏了捏她的手心，笑得坦荡，“家人之间互相敬酒，有什么关系？”

林景微小声嘟囔：“好好好，你官大，你说的都有理。”

宇文彻握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与他共享那方龙椅御座，这才抬了抬手，示意第二轮敬酒开始。

满殿的文武百官，看着坐在皇帝身侧的林贵人，看着那方本该只属于帝王与皇后的龙椅，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半点不敢露，只能规规矩矩地上前敬酒，山呼万岁。

林景微没有单独的席位，就挨着宇文彻坐着，分享着同一张御案，同一只酒盏。

按规矩，这是天大的逾制，是该被御史台参奏，被满朝文武唾骂的。可所有人看着御座上的帝王，想起腊月里金銮殿上那具还没凉透的司马丞相的尸体，想起被灭门的司马家，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大字：算了。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

宇文彻竟拿起银筷，一筷一筷地，给林景微夹着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又体贴，像市井里最寻常不过的小夫妻，温柔得不像话。

甚至比寻常人家的夫妻更甚。这世间大男子主义者居多，向来都是妻子给丈夫布菜添饭，哪里见过九五之尊的帝王，亲手给一个小小贵人夹菜的？

底下不少大臣都偷偷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老天爷，这还是那个把叛军头颅扔在金銮殿上，一箭洞穿司马丞相后心，眼都不眨一下的杀神吗？

还是他们连日处理公务，熬出了幻觉？

他们正怀疑人生，就见御座上，林贵人拿起酒壶，给皇帝的酒杯里斟满了酒。皇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伸手揽过她的腰，低头，在她眉心亲吻。

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满殿文武，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