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林景微看着他眼底的光,轻轻点了点头,“京里最近乱糟糟的,你去散散心也好。”
“不陪我一起去?”宇文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是很想陪你去,看看陛下在沙场上的英姿。”林景微弯了弯眼,随即声音低了些,“可你是去杀人的,不是去郊游的。我母亲还在病着,我离不开京城。”
宇文彻看着她眼底的落寞,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声道:“你留在京里,我不放心。”
“还有太后在呢。”林景微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太后现在待我和善得很,护我周全,还是做得到的。你放心去。”
宇文彻沉默了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无奈道:“好罢。等我回来,给你带河南的特产,哄你高兴。”
“好。”林景微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路上小心,玩得开心些,我等你回来。”
三日后,宇文彻亲率大军,离京平叛。
皇帝一走,林景微便请了长假,搬回了林府,日日守在母亲的病榻前,寸步不离。
连远在钦天监的陆渊,都听说了林夫人病重的消息,亲自来了林府探望。
他站在床前,只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林夫人,便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到外间,对着跟出来的林景微,轻声说了两个字:“节哀。”
林景微的身子晃了晃,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陆渊看着她强撑着的模样,银白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你知道有一首歌,可以让弥留之人,走得安宁些吗?”
林景微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渊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黑陶烧制的埙,陶身温润,带着他指尖的凉意。
林景微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埙,不认得这是什么器物。
“这是埙。”陆渊握着陶埙,指尖落在音孔上,轻声道,“上古传下来的乐器,能通鬼神,安魂灵。”
他说着,便将埙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苍凉、空寂又温柔的乐声,从陶埙里流淌出来,像山涧的风,像夜空的月,像黄泉路上引魂的灯,轻轻裹住了整个院落,连窗外的风都仿佛静了下来。
埙声落下,他轻轻唱了起来,声线清泠,和着埙声,像从远古的时光里飘过来的,温柔又悲悯。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久久不散。
林景微早已泪流满面,她听懂了这首歌里的意思。在芳香的兰汤中沐浴,穿上华彩如繁花的衣裳,灵魂会乘着龙车,与日月同光,览遍四海八荒,去往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苦楚的地方。
她哽咽着,抬头看向陆渊问:“她……她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对吗?”
陆渊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风:“会的。”
“你是国师,是能通鬼神的大祭司,对不对?”林景微抓住他的衣袖,就像一只单薄不堪一击的蝴蝶“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寿命,换给她?我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只要她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
陆渊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银白的发垂在肩头,眼底满是无能为力的悲悯。
生老病死,天道轮回,纵是他能窥破天机,也终究逆不了这生死命数。
林景微看着他摇头,最后一丝希望也碎了。她只觉得身子一软,便彻底晕了过去。
陆渊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软倒的身子,将人稳稳抱在了怀里。
窗外的风卷着初冬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陶埙静静躺在案上,余温未散,却再也吹不出方才那温柔又苍凉的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