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多点，不算很久——你放心，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今天你就别出门了，好好休息一下吧。”顾往预判了似的补充道，“是调班，不会影响你的考勤。”

李长宜点点头，“…好，好。”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

顾往觑他脸色，欲言又止，“长宜，对不起，我不该把关指挥官带到这里来。”

李长宜垂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解释什么都像是狡辩，但…如果我知道你对他反应这么大，我绝不会这么做，就算他以前是我的上司！我只是想…或许你们之间还有别的可能。”

“没关系，我不怪你。”李长宜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停顿了会儿才问，“他走了吗？”

顾往一愣，“走了，十分钟前刚走，他留了这个给你。”

李长宜接过顾往递过来的通讯器，正是他留在小扑通襁褓里的那一个——显示器边角掉了漆，表盘显示是一张简笔画，画的是某种看起来毛茸茸又扎手剌口的地星海洋生物，由于审美过于幼稚曾经被人嘲笑过像儿童定位手环。

他从脖子上把小圆片摘下重新扣回表盘背面，通讯器随即发出类似“扑通”的提示音。

——扑通是心跳，我的心跳。

耳边蓦然回响起关烬的声音，李长宜心口像被人捏了一把，他不由地抿紧唇，手指也本能地捏紧了通讯器。

“关队说，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通过这个通讯器呼叫他，无论他在哪里都能马上接收到讯号。他先去芙罗恩处理一些事情。”顾往见他脸色不好，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还有，小扑通暂时就住在司涅公馆了，就是1225号，你想见他也随时可以去。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司涅公馆的主人就是小扑通的……”

“我知道。”李长宜终于抬头看顾往，只是神色近乎惨淡，“孟霖是他的父亲，他们会对小扑通好的，我不担心。顾往，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机会离开吗？”

“离开？去哪里？”顾往有些发懵。

“……”李长宜又不说话了。事实上此刻他自己也没有准确答案。

顾往自顾自猜测，“你要去地星吗？那当然有机会了，关队就是去撤销控诉的，你的公民凭证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是想家人了吧？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他们。”

“不用了。”李长宜摸了摸通讯器，低声说道，“反正我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去哪里有什么分别呢。”

顾往明白过来，“不，不不，长宜，你误会了，我检查过，原来里面写入的特殊定位代码已经洗掉了，它现在就是个纯粹的通讯器而已。”

“不重要了，”李长宜长舒一口气，“顾往，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你…真没事？”

“真没事。现在这样也好，本来作假行动轨迹风险也很大，不如就让关烬找到我。现在他还能帮我恢复公民凭证，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李长宜像是说服了自己，他甚至笑着推了把顾往的手肘，“你快回去吧！跃跃一个人待在家里你不会不放心吗？”

“那…我先走了？”顾往顺势站起，不确定地又问，“长宜，你真、真不怪我？”

李长宜摇摇头，“你是好心，我不怪你。快走吧，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行，”顾往摸出两颗药丸递给他，“这是助眠素，能让你睡得更安稳一些。别多想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门关上后，李长宜握紧了药丸，很久都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