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两周后，李长宜的脚环被专人收走，随之留下的是一张全新的公民凭证。

“李先生，您自由了，当庭没收的您的财产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由治安处归还到您原先被关停的账户之中。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您也可以随时联系治安处。”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这样说道。

李长宜看向手心里重制的公民凭证，一时竟有些恍惚。新的证件上仍然沿用了他原来的证件照片，那还是他刚入职第三灯塔中心时拍的。从小到大他极少拍照，所以证件照上的人笑得十分僵硬，好在眼神还算明朗坚定，一眼就能让人看到对生活的期待。

而他如今呢？

他还算体面地把工作人员送走，转身就在维修处门口的仪容镜里看到如今的自己：眼神涣散，眼下乌青，面色苍白像多日不曾安眠，反应也一天比一天迟钝。

他后退几步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心中确信——他有毛病，字面意义上的有毛病。

为什么急着把孩子送走？真的只因为怕自己照顾不好孩子、怕关烬伤害孩子吗？关烬安排好了一切，自己却再不能在芙罗恩多待几天，到底是因为忍受不了什么？被关烬找到前，生活也已经平静下来，为什么一听到对方恢复了记忆，自己就反应那样激烈，连共处一室都难以忍受？当初的孟臻真的伤他至此吗？

他不该这样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欺骗又如何呢？利用了他就十恶不赦了吗？不应该呀，职场浸淫这些年也吃过不少亏，连欲加之罪都认了、庭审都捱了，再遇到什么变故都应该麻木了吧？为什么要在关烬面前那样发泄情绪呢？明明他在家人朋友眼里一直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一个啊。

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只能是哪里出毛病了。

李长宜叹了口气。弯下腰用手肘撑着膝盖，闭上眼把脸埋进肘弯，心里一团乱麻。

“嘿，长宜！怎么在这儿打盹，要着凉的！早点走吧，你这两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别把兼职排得太满了，钱是赚不完的，要是为了工作把身体搞垮了多不值得呀。”同事把防护服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再说了，在伴星多的是好玩的地方，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一些？”

李长宜的思绪被打断，抬起头来，眼珠缓慢地转动，“不用了，我没事，就是…这几天晚上有点失眠。”

“睡不好吗？”同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给你这个试试，是我最近常用的助眠素，很管用的！”

“不用不用，我有……”

“别客气了！这是我…积分换的，家里多得很，不花钱！”同事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离开了。

李长宜看着手里那管流淌着紫色光芒的液体，无意识挠了挠后颈，挠完才感觉腺体周围有些发热，他愣了会儿，想到什么，赶紧翻出通讯器搜索起来。

“你就这样每天来这里看他上班，再借别人的手给他送你的信息素阻断剂？那你们的关系到哪一年才能有进展？”

袁赴的声音突然响起，关烬没有回头，直到李长宜站起身进去又背着挎包出来，纤瘦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巷尾，他才转过身去接袁赴递过来的东西，“拉丽莎说要给他时间和空间来慢慢接受我。”

“我只看到他在慢慢忘记你。”

关烬摸着文件袋的手指一顿，“…忘记就再重新认识，从头开始或许比现在这样的状况好得多。”

“你真这么想？所以你才给他阻断剂而不是安抚剂？”

“……”关烬翻了一页纸，“我当然希望给他安抚剂，但他那么聪明一定马上就会发现，到时候不肯用怎么办？我们的临时标记就快消散了，一旦进入发情期，他会比标记前更难受，我不想看见他硬熬。阻断剂是目前对他最安全也最温和的选择。”

“那你呢？临时标记后的alpha没有omega的陪伴，易感期也会加倍反扑，更何况你还给了他阻断剂，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