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倾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温迩。”他叫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在。”

温迩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怕陆景查到什么。她不怕被人发现身份。她只怕——连累他。

但他已经在这条船上了，下不去了。

陆景在凌霜宗多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温迩的视线范围内——有时是在她散步的路上，有时是在她吃饭的食堂，有时是在她看书的后山。不靠近，不说话，就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她。

温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是不是有病？”她问慕少倾。

慕少倾的表情不太好：“他已经跟师尊说了，要多留几天。”

“理由呢？”

“参悟凌霜宗的剑法。”

温迩无语了。参悟剑法，去藏经阁啊，去练武场啊，盯着她干什么？她又不会剑法。

“他想从你身上找到破绽。”慕少倾说，“你每一次不自然的反应，都会让他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温迩深吸一口气：“那我该怎么办？”

“该怎样就怎样。”慕少倾看着她，“你越是刻意，越容易露出马脚。”

温迩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每次陆景出现在视线里，她的身体就会本能地绷紧，心跳也会加快。这不是害怕，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因为这个人在查她，在查谢天洵，在查三百年前那件事。一旦被他查到真相，她、谢天洵、慕少倾，都会陷入危险。

“慕少倾。”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真的查到了什么，你会怎么办？”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不会让他查到。”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温迩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下午，温迩在后山看书的时候，陆景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远远地站着，而是直接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

“宋姑娘，打扰了。”他笑了笑，“不介意吧？”

温迩心里不介意，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她合上书，看着他：“陆宗主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陆景看着远处的云海，“凌霜宗的弟子们整天修炼，没人搭理我。慕仙尊又忙着处理宗门事务，没空陪我。想来想去，只能来找宋姑娘了。”

温迩笑了笑：“陆宗主说笑了。你是逍遥宗的宗主，想找人说话还不容易？”

“容易。但我想找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陆景看着她，“我想找能听懂我说话的人。”

温迩心里一紧：“陆宗主想说什么？”

陆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宋姑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温迩的人？”

温迩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说过。三百年前的女魔头。”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迩想了想：“书上说，她堕魔之后残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是修真界的公敌。”

“那你觉得她会堕魔吗？一个原本风光霁月的大师姐，为什么会堕魔？”

温迩沉默了片刻：“人心难测。也许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以前没有暴露。”

陆景看着她，眼神有些深：“宋姑娘，你真的这么想？”

温迩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陆宗主为什么这么关心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

“因为我不相信她是个坏人。”

温迩愣住了。

“我见过她的画像。”陆景说，“画那幅画的人，是她的师弟。他在画上写了一行字——‘大师姐，我们等你回来。’”他看着温迩，“一个让师弟们念念不忘的人，真的会是个魔头吗？”

温迩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

“也许画那幅画的人，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她说。

“也许。”陆景站起身，“但我更愿意相信，画那幅画的人，比那些围剿她的人更了解她。”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温迩。

“宋姑娘，你知道吗？你低头的样子，跟她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温迩浑身一震。

陆景走了。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都没有去捡。

“师弟们，等我回来。”

那行字还在。

三百年前，她爆体而亡的时候，以为所有人都恨她。以为师弟们会以她为耻，以为师尊会后悔收她为徒，以为逍遥宗会因为她的“堕魔”而蒙羞。她错了。师弟们还在等她。师尊还在。

温迩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宋姑娘？”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温迩飞快地擦掉眼泪，抬起头。小荷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盘点心，关切地看着她。

“宋姑娘，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温迩深吸一口气，“风沙迷了眼。”

小荷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四周——今天没有风。

“我给你带了点心。”她走过来，把盘子放在石桌上，“这次我少放了糖，应该不会太甜。”

温迩看着那盘点心，想起上次拉肚子的经历，下意识想拒绝。但看到小荷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心了。

“谢谢。”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比上次好一点。但还是不太好吃。

“好吃吗？”小荷问。

“好吃。”温迩昧着良心说。

小荷高兴地笑了：“那我明天再做！”

温迩看着她，忽然觉得，凌霜宗也不全是冷冰冰的人。有小荷这样的姑娘，有李思沅这样的老实人，有沈无道这样的朋友，还有——慕少倾这样的人。

“小荷。”她叫住准备离开的小荷。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荷想了想：“因为你长得好看。”

温迩：“……”

“而且仙尊喜欢你。”小荷补充道，“仙尊喜欢的人，一定是好人。”

温迩愣了一下：“你觉得我是好人？”

“当然是好人。”小荷说，“坏人才不会吃我做的东西呢。她们都嫌难吃。”

温迩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小荷。”

“不客气！”小荷蹦蹦跳跳地走了。

温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拿起那块没吃完的点心，又咬了一口。确实不太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甜。

晚上，慕少倾来送饭的时候，看到温迩在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问。

“小荷说她觉得我是好人。”

慕少倾皱眉：“就因为这个？”

“嗯。”

慕少倾没说话，把饭菜摆上桌。

温迩看着那些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排骨莲藕汤。都是她喜欢的。

“慕少倾，你每天做这些菜，不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