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慕少倾问。
温迩点头,低头吃面,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因为她又在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三百年前她从不哭,哪怕被正道围剿,哪怕爆体而亡,她一滴眼泪都没掉。但重生之后,她动不动就想哭。
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了?还是因为——有人在乎她了?
温迩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碗面很好吃。
比三百年前那碗还好吃。
吃完面,温迩主动洗碗。
慕少倾站在旁边,看她洗。两个人一个洗一个看,谁都没说话。
“慕少倾。”温迩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不用每天给我做饭。”
慕少倾没说话。
“你可以偶尔做。”温迩补充,“比如我不想吃食堂的时候。”
慕少倾嘴角微微扬起:“好。”
温迩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一件事。”
“说。”
“你不要再随便听我的心跳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隐私!”
慕少倾想了想:“那我光明正大地听?”
温迩:“……你是故意的吗?”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温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她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中午我想吃红烧肉。”
“好。”
慕少倾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
她会主动点菜了。
这是个好兆头。
温迩在凌霜宗住了五天,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每天早上去后山散步,中午回来吃慕少倾做的饭,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看看书就睡了。凌霜宗的弟子们对她从好奇变成了习惯,偶尔还会跟她打招呼。沈无道偶尔来串门,跟她聊天,但从不问她的过去。
只有姬俪,每次看到她都像见了仇人。
温迩理解。喜欢的人身边忽然出现一个女人,换谁都不舒服。何况她还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是被慕少倾亲自带回来的“嫌疑人”,住最好的院子,吃仙尊亲手做的饭,还能自由出入后山。
这哪里是嫌疑人,分明是祖宗。
姬俪忍了五天,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温迩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姬俪推门进来了。
“宋朵朵。”她站在门口,表情冷漠,“我有话跟你说。”
温迩坐起来,看着她:“你说。”
姬俪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直直地盯着她:“你到底想怎样?”
温迩眨眨眼:“什么想怎样?”
“别装傻。”姬俪攥紧了拳头,“仙尊为你破了多少例,你知道吗?他从不给任何人做饭,从不牵任何人的手,从不——从不正眼看任何女人。但你来了之后,全变了。”
温迩沉默了片刻:“所以呢?你觉得是我勾引了他?”
“难道不是吗?”
温迩笑了:“姬姑娘,你觉得你们仙尊是那种会被勾引的人吗?”
姬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慕少倾当然不是。他是凌霜宗最清心寡欲的人,几百年来从没有人能动摇他的道心。如果他真的动了心,那一定不是被勾引的,而是——他自己愿意的。
这个念头让姬俪更加难受。
“你知道他是仙尊,你是凡人。”姬俪咬着牙,“你们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温迩说,“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离开。”姬俪站起身,“你不属于这里。”
温迩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
她知道姬俪说得对。她不属于这里。她是魔头温迩,是凌霜宗最厌恶的存在。如果凌霜宗的弟子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别说住在这里了,她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问题。
但她不能走。
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因为她答应过慕少倾——“不跑了”。
“姬姑娘,我有我的难处。”温迩说,“但我可以保证,我对你们仙尊没有非分之想。”
姬俪盯着她:“真的?”
“真的。”
姬俪看了她很久,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最后,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温迩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没有非分之想”,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能怎么办?承认自己动心了?然后呢?跟慕少倾在一起?她是魔头,他是正道仙尊。他们之间隔着三百年的血与恨,不是一句“我喜欢你”就能跨越的。
温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她还是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吧。
晚上,慕少倾来送饭。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了温迩一眼:“今天姬俪来找你了?”
温迩一愣:“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了。”慕少倾坐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温迩打开食盒,“就随便聊聊。”
慕少倾看着她,没有追问。
温迩吃了几口,忽然问:“慕少倾,你有没有想过,我留在这里会给你添麻烦?”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不是麻烦。”
温迩心里一暖,但又有些酸涩。
“可你的弟子们不这么想。”她说,“他们觉得我是来勾引你的。”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那你是吗?”
温迩被噎住了。
她是吗?
她不知道。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在勾引他——虽然是无意识的。她故意说那些话,故意逗他,故意看他耳朵红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玩,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不是。”她说,声音有些心虚。
慕少倾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你为什么脸红?”
温迩捂住脸:“我没有!”
“有。”
“没有!”
“有。”
温迩深吸一口气:“慕少倾,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慕少倾笑了:“不能。”
温迩瞪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不说话了。